足袋擦不乾淨,又濕噠噠的,天海千鶴乾脆脫下來丟了。
她光腳穿著草履,也不知道是路面不平,還是不太習慣,走起路來稍微有點深淺不一。
神谷蒼髮現了天海千鶴的窘態,便從她背後繞到另一邊,把好走一點的草坪邊緣讓了出來。
他稍稍放慢腳步,配合著少女的節奏。
兩人就這麼走著,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夜風吹過,天海千鶴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寧靜的氛圍突然被打破。
「吶,神谷桑,」天海千鶴主動開口,「你說……如果一隻野鳥,非要裝成家裡養的鸚鵡,學著別人說話……是不是很可笑?」
「還好吧?」神谷蒼想起了某遊戲的名言,「畢竟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什麼的……」天海千鶴一愣,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被打斷了。
她瞪了神谷蒼一眼,加快語速,氣呼呼的。
「可是野鳥被發現了哦,只是一兩句話沒學好,就被趕出家門,放飛野外了哦!」
「野鳥不去野外,那去哪裡?」神谷蒼表示不解,「你看這公園不是挺好的,還有花蜜吃。」
這下天海千鶴徹底沒招了。
算了,習慣了。
這傢伙也就陰陽別人的時候厲害點,其他時間就是個呆子。
就句句不離吃和住,完全說不通!
她悄悄放慢腳步,打算離神谷蒼遠一點,免得被呆子氣息趁虛而入,也變得呆頭呆腦。
氣氛又陷入了沉默,直到道路的盡頭,拐角之前。
天海千鶴低著頭,再度開口:「其實吧,我……誒?人呢?」
她愕然發現,神谷蒼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在原地別亂動,等我一下!」
一道聲音從拐角那邊傳來。
「奇奇怪怪的。」
天海千鶴本就沒什麼精神,神谷蒼不在身邊,她就更不想動了。
乾脆靠在路燈上,看著自己的影子怔怔出神。
「我真的做錯了嗎?」她輕輕踢著腳邊的石子,喃喃自語,「想贏棋也會被討厭嗎?」
天海千鶴想不明白……
忽然,一陣寒意貼上了她的側臉。
「嘶!」天海千鶴肩膀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什麼東西?」
她摸了把臉,入手是冰涼的水珠。
這可惡的傢伙,都這個時候了,居然拿易拉罐來冰她?!
天海千鶴惱怒地抬起頭,卻撞上了神谷蒼認真的眼神。
距離太近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神谷蒼睫毛在燈光下的陰影,甚至還聞到了一股獨屬於男生的,淡淡的汗味。
所以這傢伙是跑著來找她的?
天海千鶴呼吸有些紊亂,感覺身體有點發熱。
她僵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剛準備好的質問話語,早已被她拋在了腦後。
「清醒一點了嗎?」
神谷蒼率先打破沉默,讓開半步,把剛買來的冰鎮飲料強行塞進天海千鶴懷裡。
天海千鶴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
「強碳酸·辛口味黑薄荷汽水」
「是買飲料去了?這是什麼怪東西……」
「能讓人活過來的東西。」
神谷蒼把手插進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聲音順著夜風飄到天海千鶴耳中。
「古板老頭子才喝那種溫吞吞的茶,年輕人就該喝這種刺激的汽水。」
「一口灌下去,氣泡炸開,全身都燃起來了,就跟下棋的時候,成功殺掉對方大龍一樣,你不覺得很痛快嗎?」
痛快嗎?
天海千鶴呆呆地抱著那罐汽水。
只是不知為何,心跳聲變得清晰可聞。
撲通,撲通。
是了,是很帥氣。
她才不要跟那些老頭子一樣呢!
「走了。」神谷蒼站在路口,轉身招呼天海千鶴。
有些話只能在特定氛圍說。
現在氛圍過去了,就算臉皮厚如神谷蒼,也感覺有點肉麻。
他不由加快腳步。
跑路了!
「等等我啦!」天海千鶴嚷嚷著在後面追,一腳深一腳淺的。
過了拐角,就到了街邊,神谷蒼正騎在自行車上,單腳撐地,目視前方。
天海千鶴就躡手躡腳摸索過去,輕靈一躍。
「出發!」她側坐在后座上,嘴角掛起笑容。
「誰說要帶你了,快下去,被抓到了罰款你來交?」神谷蒼回頭瞥了她一眼。
天海千鶴卻完全不接話,自顧自地打開汽水。
喝了一大口,她呲牙咧嘴的倒抽一口氣,又迅速鼓了鼓腮幫子,把表情調整回來。
「嗚哇,真的很冰哎!而且這麼奇怪的口味,除了你這種味覺失靈的傢伙,到底誰會喝啊?」
雖然嘴上這麼抱怨著,但她還是把那罐汽水緊緊抱在胸口。
「我可是好心請客,不喝還我!」神谷蒼作勢要搶。
「才不給!」天海千鶴靈活地後仰躲開。
只是一不注意,她重心不穩,就要跌下自行車。
天海千鶴驚呼一聲,條件反射伸出右手,抓住神谷蒼的腰,總算恢復平衡。
「還好還好,汽水沒事!」
「汽水是沒事,但我稍微有點事,你有沒有覺得掐到什麼了?」
「對……對不起,」天海千鶴觸電似的收回手,耳根通紅,變得支支吾吾,「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多想。」
「那你坐穩了。」神谷蒼也沒追究,蹬起自行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微風吹拂著天海千鶴的頭髮,她仰起頭看向天空。
「吶,神谷桑。」天海千鶴拍了拍神谷蒼的後背。
「什麼事?」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你還能有什麼秘密?」
神谷蒼頭也不回,損了她幾句:「不會是離家出走之後,獎金不夠用了,想讓我借你錢吧?先說好,吃住可以,借錢沒戲。」
天海千鶴意外地沒有和神谷蒼抬槓,她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抓住神谷蒼的衣服下擺,露出溫柔的笑容:
「以後,私下裡就叫我千咲吧。」
「或者千鶴也行。」
月光落在眼眸里,天海千鶴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眼睛裡亮晶晶的。
「能送我回道場嗎?哥哥和母親應該在擔心我。」
「原來千咲是想省打車錢!」神谷蒼聽懂了。
天海千鶴沒好氣地錘了他一下,又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