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大志還是有些不爽。
他看著那個筆記本，又想起天海千鶴連勝的戰績，心裡膈應得慌。
「我必須確認一下筆記本的內容，以防……」
他剛伸出手，神谷蒼卻把筆記本一收，重新塞回天海千鶴懷裡。
「以防她有新的下法研究？」神谷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就有點過了吧，還是說，你有什麼特殊的目的？」
小島大志的動作一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接話。
「讓我猜猜，小島教練該不會是想記下來，然後偷偷告訴誰吧，比如天海佑希？」神谷蒼乘勝追擊。
現在的圍棋界，還沒有AI開源，大家都有類似於獨門秘籍的東西。
強行偷看其他棋手的研究，是非常犯忌諱的事，極有可能上升到棋風道德層面。
小島大志被扣了一頂帽子，當場冒出了冷汗。
這是什麼打法？
他活了四十多年，還真沒見過這招！
「神谷教練，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小島大志慌了，連連擺手解釋：
「只是……是怕她記錯棋譜，好心幫忙檢查一下而已！」
「是嗎？」神谷蒼眉頭一揚，開始陰陽怪氣，「原來小島教練這麼關心學生，那想來，風評一定很好咯？」
小島大志無言以對，只能擺出老資歷：「我十多年教學經驗，不用神谷教練操心。」
就這麼一回兒，走廊里已經出來了不少看熱鬧的，大部分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
小島大志感覺勢頭有點不妙，也沒心情再說什麼場面話，冷哼一聲，快步離開。
「慢點走，小心台階，」神谷蒼笑著揮揮手，又收回目光，對院生們道：
「散了散了，對了，明天我有講座，歡迎過來哈！」
做完全套的戲，他悄悄給天海千鶴眨了眨眼，轉身離開。
天海千鶴低著頭，下意識地摩擦著手中的筆記本，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明天見。」
……
神谷蒼還記得，他第一次來開講座的時候，下面的人一個比一個來得遲，看起來都不情不願的。
要不是提前安排了座位，估計都會往最後一排縮。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也安排了座位，A組在最前一排，F組在最後。
然而完全沒人遵守。
門一開，大家就都搶著往前擠。
還怪熱情的。
小林葵利用開門權限，幫天海千鶴搶到了第一排的寶座。
她湊到閨蜜耳邊，怒氣沖沖：「小島大志這人好可惡，居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摸摸找你麻煩！」
「沒關係的，」天海千鶴反倒安撫起小林葵，「神谷桑幫我解圍了，小島大志也吃了虧。」
「解圍了也不行，」小林葵還是不爽，「他一直跟我老爸對著幹，現在又跑來找茬，這仇我記下了！」
天海千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仇肯定是要報的，但不急於一時。
就跟下棋一樣，開局占些小便宜沒什麼意義，想要獲勝，還得在關鍵時刻重拳出擊，一舉屠龍！
而這條大龍，她已經鎖定了目標：
她的「好姐妹」，天海佑希。
不用想就知道，小島大志和天海進是一夥的。
但不管他們有什麼謀劃，最終還是要落在天海佑希定段這件事本身。
那就很簡單了。
她只需要拿到挑戰權，在最後關頭擊敗天海佑希，跟對方互換排名，就能一招制敵！
「消消氣，我有計劃，」天海千鶴拍了拍小林葵的胳膊，轉移話題，「說起來，你昨天做什麼去了？」
小林葵一愣，猛地拍了下大腿，站起身：「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去給高木大哥拿東西！」
看著講台上正在擺弄棋盤的神谷蒼，她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搶到的前排啊！千鶴，幫我把位置看好！」
小林葵火急火燎竄出去，留下一個空位。
看得後排的院生心裡痒痒的不行，非常想坐過去。
但神谷蒼已經開始了。
「請安靜一下，我想給大家提一個問題。」
他隨手擺出兩個局部，環視教室一圈，開口道：
「大家應該學了不少新定式，也嘗試在比賽上用了，但有人想過沒有，為什麼要這樣下？」
有人舉手回答：「因為先生們研究之後，發現繼續用老下法，會稍虧一些目數！」
「對，目數，」神谷蒼點了點頭，「今天不聊別的，我們就聊一個題外話，有誰知道，正常情況下，一手棋價值多少目？」
「這……」院生們面面相覷。
就連最後排坐著的教練們，也交頭接耳。
「15目吧，」藤田哲也不確定道，「布局階段的『天王山』，應該有15目以上？」
「10目左右？」村田宏太持不同意見，「『天王山』也就幾手，普通大場10目差不多了。」
神谷蒼等了一會兒，見大家討論沒個結果，便伸手在空中虛壓：
「說10目到15目的都有？不過我現在可以下個定論，一手棋的價值，是13目。」
不等質疑，他繼續道：
「你們想想，黑棋先手要貼6目半，如果黑棋不下，換白棋下，公平起見，白棋是不是也要給黑棋貼6目半？這樣算下來，兩倍的貼目，不就是13目？」
「嘶……天才……好像有點道理！」院生們恍然大悟。
但天海千鶴髮現了其中的不對勁。
她看向一旁棋盤上，神谷蒼早就擺好的局部，若有所思。
不是簡單的13目，應該還有先後手的問題。
神谷蒼看到了千鶴疑惑的表情，也不賣關子，轉身指著棋盤解釋：
「大家看看這裡，我擺了個不涉及厚薄的局部，黑棋一手棋提掉白棋的7顆子，是純粹的14目棋，但如果實戰當中，有人會吃嗎？」
天海千鶴猛猛搖頭。
她才不會去下，開局吃7顆沒用的子，一點效率沒有，吃了就輸多了！
「有人說不對啊？剛剛說一手棋13目，我吃了14目，怎麼反而虧了？」
神谷蒼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抓住，笑了笑，拋出他的核心理論：
「因為在這張棋盤上，黑棋吃，是14目棋，不吃，就是0目，在沒人落子之前，這個局部就處於「吃與不吃」的疊加態！」
教室里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著神谷蒼。
「在疊加態中，黑白雙方對這個局部各擁有一半的掌控權，也就是說，這14目的實際預期價值，只有一半，7目！」
神谷蒼敲了敲黑板，蓋棺定論：
「所以在沒落子之前，棋局本身就處於一種疊加態，懂了嗎？」
「剛才說的13目，是指先手13目，或者說後手26目，吃這7目的棋，你不虧誰虧？」
幾秒鐘過後，教室里突然炸了鍋。
「疊，疊加態？」
「量……量子圍棋？」
「我們是在學圍棋吧？為什麼突然講起量子力學了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