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誅殺趙莽
時間轉瞬即逝,眨眼間又到了晚上。
子時末,夜涼如水。
華津橋橫貫朱雀大街東西兩岸,其下的洛河波光粼粼,在夜色的映照下顯得極為靜謐,如夢似幻。
在遠處看,幾艘三四層樓高的畫舫飄在洛河上,燈火通明,絲竹歌舞不絕於耳。洛河區域絕對是極其恐怖的銷金所。
洛襄城的娛樂活動半點兒都不比長寧城少。
甚至在洛襄城的青樓勾欄里,還有不少異域面孔。
這是在長寧城極其少見,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引人趨之若鶩,血脈噴薄。
陸青辭戴著一個竹笠斗篷,獨身行走在華津橋上。
清風徐來,令他下意識的微微眯起眼睛,極其舒適。
這個時間點的朱雀大街人已經很少。
洛襄城是整個大齊的樞紐,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的人皆匯聚於此,魚龍混目到了極點。
洛襄城自然有宵禁。
但考慮到京城百姓作息,宵禁開始的具體時間是丑正之時的四更天,算是非常人性化了。
一旦宵禁開始,京城百姓就不得在朱雀走動,若是被巡邏的官差逮住,是要被打板子的。
宵禁只是禁止在朱雀大街走動,卻不禁止青樓畫舫這些娛樂場所營業,因此有錢兒的,大可丑時之前進去,然後紙醉金迷一晚,次日卯時出來。
陸青辭抬頭看了看天色。
可惜今晚明月高懸,繁星如斗,不然真是一個月黑風高的絕佳殺人夜。
根據虞歲寒提供的情報,趙莽只是四境,並不難殺。
難點在於他的禁軍左金吾衛的身份他手下有不少人馬。
若想刺殺他,就要考慮被禁軍的人圍攻的可能。
是以「黑水台」的狼面才說要從長計議。
陸青辭是單槍匹馬過來的,並未通知「黑水台」的人。
當然狼面等人要踩點,說不定也在附近,但這就不是陸青辭關心的事了。
稍許後。
洛水下游,一座廢棄的漕渠。
陸青辭四周觀摩片刻,確認四周無人。
於是摸出一張羊臉面具戴在臉上,然後從乾坤戒中取出一罐油潑在漕渠上,在丟出一個火摺子。
霎時間,漕渠被點燃,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禁軍有守衛京城,夜間巡邏之責。
今晚正是由趙莽帶隊巡邏,陸青辭是想嘗試將這傢伙引過來。
與此同時,朱雀大街。
一隊身披甲冑,手持槍戟的隊伍正在夜巡,約莫十五六人左右。
為首一人面容剛毅,年近三十,眼角有一個小痣,非常有記憶點。
此人正是大齊的左金吾衛右郎將,趙莽。
趙莽也看見洛河下游燃起的濃煙與火光,他微微皺眉,略一思索,他便喚來一個親信手下,讓他帶一隊人過去查探。
趙莽只是名字中帶個莽字,並不是真的莽夫。
朱雀大街才是巡邏的主要地方。
若這裡出事,他這官職也別想保住了,孰輕孰重沒人比他更清楚。
那禁軍的手下是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得到趙莽命令,不敢怠慢,連忙帶著四五個人去直奔洛河下游起火的地方。
另一邊,埋伏在某處的狼面和狐面面面相覷。
狼面詫異道:「這是誰放的火?」
狐面搖搖頭:「不知,不會是我們其他人吧?」
狼面略一思索,覺得不無可能?
畢竟目前也只有他們想對趙莽下手,他當下痛心疾首的道:「糊塗啊,這不打草驚蛇嗎!!」
狼面過來真是想踩點。
他的想法是等哪天趙莽休值,去青樓勾欄尋歡作樂之時在趁機下手,沒想現在就下
手。
但「黑水台」是個非常鬆散的組織,他們每次聚會都是帶著面具,擱現實誰也不認識誰。
平時出任務也沒有強制要求,都是誰有興趣想接就去接。
即使是狼面也左右不了「黑水台」其他人的想法。
而狐面見趙莽分了四五個人出去,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眼底閃過一絲殺意:「要不我現在去試試?」
狼面白了狐面一眼:「你能打得過這麼多人————嗯,這樣,你也想辦法去放一把火,注意找個偏僻的地方。」
狐面聞言沉默,接著身影晃動了融入夜色,卻是依言去放火了。
另一邊,等候許久的陸青辭見來的只是幾個小雜魚,頗有些失望。
他暗自啐了一聲,心想那趙莽真是謹慎。
這幾個禁軍趕到漕渠,一邊趕緊救火。
那個為首的年輕禁軍則手握朴刀,小心謹慎的開始在四周的蘆葦盪搜尋。
救火也需要時間。
陸青辭見狀也不理會這些小雜魚,運轉【他化自在天魔策】,足尖一點,身如鬼魅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卻說趙莽這邊則是繼續帶著幾人夜巡。
丑時已至,主街兩邊挨家挨戶的門窗已經緊閉,格外空寂,趙莽緊鎖眉頭,有些心不在焉。
他總感覺剛才那把火有些不對勁,就像是衝著他來的。
可他平時謹小慎微,也沒幹過得罪人的事,更沒欺男霸女,誰會閒著沒事幹來對付他?
總不能是自己綠林的身份暴露了?
也不對啊,如果這事兒暴露,他還能升職?
上面明確提到,他不日就會晉升中郎將。
屆時他就負責大片城區,不用親自帶隊出來苦哈哈的夜巡了。
趙莽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也就這時,遠處又升起一團火光。
趙莽見狀,嘴角一抽,還讓不讓他升職了,這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趙莽想了想,喚過來另一個手下,讓他去找其他夜巡的禁軍,就說發現魔道凶人,讓他們過來幫忙。
他則帶著剩下的禁軍前往起火的地方。
不過卻是特意讓手下將自己護在中間,謹慎無比。
狼面見到這一幕,更是聽見趙莽說要去搖人,嘴角抽搐不已。
這貨怎如此膽小,這還怎麼殺他。
無奈已經打草驚蛇,下次再找機會怕是難了,來都來了,不如出手試下。
心裡這般想著,狼面雙眼一眯,殺機驟起。
頭戴竹笠斗篷,臉上帶著羊面的陸青辭利索的跳上屋檐,看見另一處火光,也是微微一愣。
這是「黑水台」哪位仁兄放的火,居然與他不謀而合!
與此同時,陸青辭身形急轉,向起火的地方奔去。
這次走水地點位於西市的幾間商鋪,同樣在趙莽的巡街範圍之內。
狐面隱匿身形躲在暗處,見到眾星捧月,牢牢護在隊伍中間的趙莽,同樣嘴角一抽。
趙莽手持長槍,安排兩個手下去救火,自己則警惕的環顧四周。
只有兩個人去救火這速度自然是快不了,但在趙莽看來,速度慢一點沒關係,小心無大錯。
狐面本就殺心極重,見狀當即按捺不住,抽出兩柄短劍,猶如毒蛇吐信一般沒入禁衛中的趙莽鏗鏘!
金鐵交擊,冒出點點火星。
卻是早有準備的趙莽揮動長槍,輕輕鬆鬆的將狐面的突襲擋下。
狐面一擊未果,卻藉助反震之力,身形穩穩噹噹的停在另一邊,迎接他的則是十餘個禁軍突刺過來的長槍。
趙莽看清突襲之人臉上帶著狐臉面具,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呵,黑水台的人。」
黑水台在洛襄城有一定的名氣,但是不大,約等於路邊一條的雜魚組織。
趙莽見黑水台都敢來刺殺他,心裡突兀的生起一股被羞辱的無名火。
不過也無妨,蚊子再小也是肉。
拿下此人,今晚多次走火的事情也有交待。
趙莽眼神閃爍,他這時靈光一現,忽而想到,他甚至還能將黑水台的人定性「自己人」,也就是綠林的人。
反正黑水台的人不在明面上活動,他們綠林也同樣行蹤隱蔽,不顯山不露水。
但比起黑水台這種雜魚組織,綠林可就重要多了。
他逮到綠林的人,也算是一件小小的功勞。
反正這種事死無對證,難道黑水台的人還敢光天化日之下,跳出來自證清白嗎?
趙莽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可行。
而且他都殺「綠匪」了,誰還會想到他本人才是綠林呢?
「他是「綠匪」,給我拿下他,死活不論!」
趙莽中氣十足的喝道。
但趙莽這個小機靈鬼沒想到,黑水台里還真有他的一個「自己人」。
而正在被禁軍圍攻的狐面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懵了,鬱悶的只想吐血。
尼瑪,你才是「綠匪」,居然這麼玩兒?
狐面眼神微冷,身形如鬼魅般兔起鶻落,割斷一個禁軍的喉嚨,代價則是他身上多了幾個血窟窿。
他也是四境坐照境,但更擅長刺殺。
雙拳難敵四手,這種情形下他的靈力消耗速度極快。
見手下身死,趙莽卻不為所動,依舊作壁上觀。
他可沒忘記,今晚走火的地方可不止一處。
這說明黑水台的人不止一個。
等其他禁軍的人到來,就是這些「綠匪」的死期,趙莽很有耐心。
狼面幾乎是同時和趙莽等人趕到此地。
他此時靜靜埋伏在暗處。
他心知時間不能拖太久,力求一擊必殺,不然等禁軍大部分人馬過來就全完了。
也就在這一時間,狼面手裡出現一柄長劍,如離弦之箭一般飛速掠出,直奔趙莽的大好頭顱。
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殺機,早有準備的趙莽嘴角泛出一絲冷笑,直接刺出長槍,狀若奔雷,奇快無比鐺狼面手中的劍尖抵住槍頭,激起一連串的火星,卻是被趙莽瞬間卸力,未竟寸功。
狼面見沒得手,也不失望,當即扭頭瞥向羊面,提氣大喝一聲:「點子扎手,先撤。」
狐面見狀也知今日殺不了趙莽。
聞言點點頭,手中短劍飛舞,逼退一名禁軍的長槍,當下就跳出戰圈,絲毫沒有戀戰之心。
趙莽冷哼一聲,這兩個雜魚還想逃,真當他是紙糊的麼?
趙莽腳踩奔雷,雙手持著大槍,力如千鈞的朝狼面頭頂砸去,狼面反手持劍橫擋。
轟隆驚天動地的聲音響徹在夜空!
狼面正面橫擋趙莽這一槍,整個人瞬間矮了數寸。
卻是他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炸裂,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狼面被這一槍打的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移位了不說,就連虎口處都寸寸龜裂,不停的從傷口處滲出鮮紅的血液,滴答滴答的流到青石地面。
狼面沒想到他連趙莽一招都擋不住!
他心下驚駭莫名,同時更是有些無語。
不是,你有這個實力還這麼謹慎幹嘛?
看來今日是真要栽了!
狼面正在唉聲嘆氣,卻見趙莽忽然提槍離開,槍出如龍,再次刺入濃濃夜色中的某處。
叮金鐵交接,火星四濺。
清脆目恐怖的聲音響徹在空寂的夜空之中。
狼面定睛一看,是一個頭戴竹笠斗篷,臉上戴著羊臉面具的黑袍人,他手裡持著一柄青銅色的長劍,身姿挺拔如松。
趙莽嘴角一抽,這黑水台到底來了多少人?
而且這個戴著羊臉面具的傢伙,好像和另兩個雜魚有些不一樣,是個硬茬。
陸青辭其實是剛到不久,恰好看見狼面和趙莽交手,這才出手相助。
他目光凝視著手持亮銀大槍,身披甲冑的趙莽,下意識的挑了挑眉。
他看的清楚,這趙莽已經是處於靈氣化靈元的最後一步,只待最後凝聚出神魂靈台,就能跨入五境的【天境】!
難怪能一槍將狼面打成這樣!
陸青辭扭頭偏向狼面,語氣平淡:「你們先撤吧。」
狼面有些恍惚,羊面什麼時候有這種實力了?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將兵刃收起,嘶啞著嗓音道:「趙莽還搖了人過來,不好對付,你也一起撤吧。」
陸青辭目光微挑,心道他報酬都拿了,還能放棄?
趙莽瞥見陸青辭眼中的殺意,卻是不怒反喜。
等禁軍其他人到了,這傢伙必死無疑,而且他實力不弱,更能坐實其綠林的身份,是條大魚。
趙莽心中算計,腳下速度絲毫不慢,一桿大槍揮的如臂使指,槍頭縈繞著點點黑光,直刺陸青辭面門。
陸青辭神色肅穆,反手用手中的殘虹劍格擋。
狼面見羊面沒有撤退的想法,暗自一咬牙,先是用靈力平緩傷勢,接著再次抽出長劍沖入趙莽手下的禁軍。
「我儘可能幫你拖延一段時間,但不陪你送死。」
與此同時,去而復還的狐面雙眸微亮,去而復還的再次加入戰場。
陸青辭餘光瞥見這一幕,心生詫異,這兩人這般講義氣?
「放心吧,你們這些「綠匪」一個都跑不掉。」
金鐵交接之聲不絕於耳,陸青辭倒提殘虹,遊刃有餘的和趙莽過招,和先前狼狽不已的狼面高下立判。
他聽見對方這話時,稍稍愣了一下,什麼玩意兒?
綠匪?
難道鍾離昧將自己身份告訴給了趙莽?
這不可能吧。
而且綠林是陸青辭,關他這個黑水台的羊面什麼事?
陸青辭再一細想,旋即明白過來,趙莽這是想把黑水台的人打成綠匪,好去跟上面的人邀功。
陸青辭有些無語,心道趙莽真是個小機靈鬼。
陸青辭耳聰目明,聽見數條街之外的金戈鐵馬聲,心知趙莽的援手就快要到了,不能繼續拖延,只能速戰速決。
但問題是他現在不好使用十二月令劍。
雖然見過的人也不多,但這都已經成為他這位人榜魁首的招牌了,很容易暴露他身份,尤其是東方夜和鍾離昧那邊。
既如此,那只能使用「歸元劍訣」了。
歸藏劍廬的這門劍法很有意思,其最高奧義是有兩劍。
分別叫「截天一劍」和「歸元劍解」。
「截天一劍」是任你天下萬法,我一劍破之,「歸元劍解」則講究一個拆字,萬法終歸於元,將對手的招式盡數拆解。
這兩招都很賴皮,所以陸青辭才覺得這門劍法很有意思,可惜據陸青辭估算,自己至少也得到五境才能完整動用「截天一劍」。
當然只是不能完整使用。
他將「截天一劍」的劍意部分融入到「歸元劍訣」的其他劍式中卻是可以的。
陸青辭一劍劈開趙莽的亮銀長槍,稍稍後退幾步。
【他化自在天魔】於周身急速運轉,持殘紅劍豎於身前,青銅色的劍身微微散著白芒。
陸青辭眼中閃爍微光,口中輕吐二字:「真衍!」
趙莽見陸青辭身上氣息驟變,當下瞳孔一縮,背後亡魂大冒。
直覺告訴他陸青辭這一劍絕對很恐怖,絕不是他能抵擋的。
趙莽第一反應是想跑。
他腳踩奔雷,身形急速後退,一時間只恨爹媽為何給他少生了兩條腿,或是自己為何不是五境。
不然這時候他都可以御空遁走了,然而終究為時已晚。
他眼睜睜的看著羊面輕飄飄的揮動手中那柄青銅長劍。
璀璨的白色劍芒聲勢浩瀚。
不得已之下,趙莽只能舉起手中的長槍橫檔,盡全力的將靈力灌注到槍身之上。
咔嚓一聲。
轉瞬即逝之間,天地為之失色,趙莽雙手的槍桿一分為二,隨後他不甘的瞪大雙眸,重重跌落在前方的青石地板上,生機已逝。
一劍秒殺!
見到這一幕的狼面、狐面以及剩下的禁軍,陷入一陣難言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