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狗置氣實在沒什麼意思,大黃被我踹了之後,細犬還過來給它舔舔毛,聊作安慰。
我跟大胖蹲在地上研究那腳印,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那到底是個什麼動物。
而且因為九龍潭邊上有許多的石頭突出地面,導致那腳印便也不連續。
無法通過這些腳印判斷出,那類似木頭敲擊一樣的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
不過有一點可以明確。
雖然父輩祖輩們講了無數有關於黑瞎子、熊瞎子的故事,但是北山這一片是沒有熊的。
山東這地界開發得太早了,人口密集,到處都是耕地,已經沒有黑熊這種頂級掠食生物的生存空間。
難道是狼?
如今狼……確實還是有的。
可自從建國後幾次打狼運動,清剿了成群的狼之後,這山中也只剩下一些獨狼了。
甚至就在七八年前,村子裡還組織獵人民兵一同進山,最後掃蕩了一次野狼。
當時我跟大胖還是孩子,獵人們抬著幾具碩大的灰狼屍體在村口大槐樹下炫耀。
我大著膽子上去摸了兩把狼頭。
猶記得狼毛硬得跟鋼針似的,扎手。
這件事情我記憶深刻,那幾頭死狼已經不小。
可那狼爪子,也遠遠沒有此時面前的腳印那麼大。
如果真是狼,那麼比劃一下,其身軀怕不是得有個小牛那麼大?!
我的老天爺,若是有個這麼大的狼……
我打量著大胖,大胖打量著我,心中浮現的都是同一個念頭,恐怕我們兩個加起來也不夠這傢伙一頓吃的!
不過好歹它是走了。
無論什麼動物,山中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盤。
我跟大胖要一路往深山中走,應該很快就能從它的地盤離開,就不會再遇見它了。
見了這腳印,我們兩個收拾東西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
將一切東西都規整好,我倆便自九龍潭旁邊一條小路繞過山腰,朝深山中前進。
所謂外山與深山的區別,並不是真的有塊石碑,寫上此處往裡是深山。
走進來之後,草還是那些草,樹也是那些樹。
不過走在這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上,便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感受到真正來自老林子的氣息。
小路兩邊的草長得比人高,同時開始向路中間侵襲。
樹木的種類開始增加,松樹和橡樹開始變多。
鳥雀的叫聲變得悠遠,蟲鳴雜亂。
從樹頭中透下的陽光斑斑點點,照在野草上面,像是那些草上綴滿了會發亮的果實。
特別是路過老松林的時候,還可以聞到濃郁的松脂香味。
不過有一點不好,參天的大樹可以遮擋陽光,卻不代表山中是涼爽的。
這裡的草和樹形成密不透風的牆,空氣在這裡簡直不會流動。
悶熱將我跟大胖包裹,剛剛出發沒一會,汗水便濕透了衣衫。
一直走到中午的時候,肆意生長的草已經將小路的痕跡全都遮蓋。
若不是我跟大胖有進山的經驗,恐怕已經分辨不出腳下還到底是不是路。
經過一道山口時,有塊大石頭立在路邊,大胖靠在石頭上說道:「不行了,太熱了,咱們歇會吧。」
我左右看了看,點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遠看北山的時候,整個山系中群山是一座挨著一座的,雖然看起來十分近,但總是各自獨立。
不過當人在山中的時候,山就變成了相互牽著手的,甚至有時候牽手都不好形容這種親密,應當說是勾肩搭背。
此時我跟大胖所在的這道山口,便是山與山勾肩搭背的連接點。
在這種地方,通常會有風。
方才走在林間時不覺得,此時在這山口吹來一股風,才察覺到原來空氣也是有重量的。
在密林不流動的悶熱空氣中呼吸,便好像是用鼻子在固體的空氣中挖下一塊,咽進肺里。
而在這山口中,有風來時,簡直是把空氣隨風送進胸腔,呼吸都省了許多的勁。
我跟大胖不由得大口呼吸帶著草木香的涼風,可喘著喘著,我們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是臉色大變。
吹來的風裡……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再看那兩條慫狗。
不知什麼時候,細犬鑽進我的褲襠,站在我兩腿之間,那大黃更是緊緊挨著大胖的屁股,藏頭露腦。
兩條狗都不時地抬頭,看向我們身後很遠的樹林,目光露出畏懼的神色……
艹!
昨晚的那個東西,它盯上我們了!
瞬間我身上的雞皮疙瘩便起來了,大胖更是直接將背著的槍擎在了手中。
我伸頭朝著樹林那邊望了望,草太厚了,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大白天的,那野獸應當不至於膽子大到發動襲擊,也許它是在等晚上我跟大胖休息的機會。
只要我跟大胖能夠找到合適的過夜地點,它應該也造不成什麼麻煩。
我朝大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這麼緊張,它已經跟了我們半天,要攻擊早就撲上來了,不會等到現在。
不過我卻在心中嘀咕,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我倆已經翻過了一座山,應該已經走出它的地盤了,怎麼能跟到這裡來呢?
大胖壓低了聲音:「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趁著白天看得清楚,兩槍給它轟死不就行了?」
我搖了搖頭說道:「在這山里它是主人,我們只是來客,它不想見面的話,咱們追不上它。」
大胖往那邊張望了幾下,看著牆一樣厚的草……抿了抿嘴唇,也放棄了過去看看的想法。
既然知道了那東西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自然不能再多耽擱。
我們兩個只是喝了口水,隨意地啃了兩口煎餅,便繼續向前出發。
轉過這道山口,前方的路已經極為模糊,雜草亂生,落葉尺厚。
我把雪亮的柴刀摸在手裡,一邊劈砍著人般高的草,一邊前進。
大胖便在我身後提著槍,時刻注意著後方的動靜。
兩條慫狗雖然不敢在那未知的野獸面前吼叫,但是它們兩個會嚇得夾著尾巴。
我跟大胖便通過這兩條狗的表現,來判斷那野獸離我們的遠近。
某種程度上,這兩條狗倒也很好地承擔了示警的任務。
這種反向達成的效果,也是讓我們兩個哭笑不得。
不過隨著越走越深,日頭也開始逐漸偏西,我不禁心情焦躁起來。
如果天黑之前找不到合適的宿營地,那麼今天晚上就很可能……要跟身後這個不知是什麼的野獸搏命了。
沒有大石頭庇護,它很可能按耐不住捕獵的衝動……
就在這種緊張時刻,屋漏偏逢連夜雨。
可能是剛才精神高度緊張,腳下沒有留意。
我徹底失去了腳下羊腸小道的蹤跡。
無論怎麼劈砍雜草,都再也找不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