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孫承完電話的時候,徐載沅正在對面的咖啡店結帳,他買了四杯飲料。
「好,你們在車那裡等我,我過馬路了之後就來。」徐載沅拎著袋子穿過了馬路回到了車上,將冰美式給了老金和孫承完,將剩餘的一杯冰可可拿給了裴珠泫。
「李技師怎麼說?」徐載沅示意老金可以開車了,回頭問著孫承完,他之所以沒有問裴珠泫,就是擔心她會隱瞞一些事情,所以才問的孫承完。
「額……」孫承完遲疑了一下,「李技師說,歐尼的這個就是扭傷了,今天理療了,之後還要抽時間再來一趟,而且歐尼這個不能太大的運動量,不然容易復發……而且可能會加重。」
徐載沅聽著孫承完的話,眉頭越聽越皺得深,「好,我知道了,下午我跟你們的編舞老師溝通一下吧。」其餘的什麼也沒說。
裴珠泫還想說什麼,但是被孫承完抬手攔住了,她搖了搖頭,裴珠泫又看向副駕的徐載沅,嘆了口氣,還是什麼都沒說。
車子開回宿舍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有點過分。
老金專注地開著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偶爾說兩句前面不會開車的司機。
徐載沅坐在副駕,手裡握著那杯冰美式小口小口地喝著,思考著剛才孫承完的話,尤其是她遲疑的那一下,總覺得不對勁,但他什麼也沒說。
而在後排,裴珠泫靠在座椅上,腰上貼著新換的藥膏,涼絲絲的,確實比來的時候舒服了不少。但她的表情不太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扣著冰可可外面的杯套。
孫承完坐在她旁邊,低頭刷著手機,但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她也沒在看什麼,就是在假裝自己有些事情在做。
誰都知道徐載沅剛才那句「好,我知道了」聽起來有多敷衍。
裴珠泫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生氣,但是從他那個語氣來說,應該是生氣了。
不是那種會摔東西罵人的生氣,而是那種不說話了,不追問了,把所有事情都壓下去自己處理的那種生氣。
徐載沅生氣的時候,反而會比平時更平靜,說話的語氣更淡,條理更清楚,什麼都不問,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問了。
車子在等紅燈的時候停下來,徐載沅終於開口了,語氣跟之前沒有任何的區別,「今天下午的電台是兩點半的,到時候差不多一點四十左右我來接你們,午飯就你們自己吃,現在時間還早,你們還能休息一會兒。」
徐載沅點點頭,回頭看向了裴珠泫,「艾琳,目前儘量減少腰上用力,多休息,對於之後的恢復有好處的。」
「內,我知道了。」
車子回到了她們宿舍樓下,徐載沅還是先下車給她們拉開了車門,孫承完扶著裴珠泫下了車,雖然已經做過了理療,但因為之前的疼,讓裴珠泫下車的時候,下意識扶著腰下來的。
「回去了好好休息,下午來接你們。」徐載沅回到副駕駛上跟她們擺了擺手,看著她們進了電梯後,這才讓老金開車離開了。
裴珠泫站在樓下,看著那輛保姆車消失在拐角,手裡還攥著那杯冰可可。
「歐尼,走吧,先上去。」孫承完拉了拉她的胳膊。
兩人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孫承完才嘆了口氣,「歐尼,你剛才就該跟她實話實說呀,為什麼不呢?」
裴珠泫握著杯子沒說話。
「你跟他說『沒事,就是扭了一下』,結果李老師說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孫承完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剛才他問我時,看到我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他肯定看出來了,你剛才沒看到他那個表情嗎?」
「看到了。」裴珠泫的聲音很輕。
「那你怎麼不解釋呢?」
裴珠泫沉默了一會兒,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她們那一層,門開了,她才說:「我怕他擔心。」
「那這會兒他就不擔心了嗎?」孫承完跟著她走出電梯,掏出房卡刷開門,「歐尼,你這不是怕他擔心,你是怕他覺得你麻煩,對不對?」
裴珠泫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孫承完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她,「歐尼,他是我們的經紀人,你腰傷了,他本來就要管。你瞞著他,他知道了反而更麻煩,到時候出了什麼問題,他還要背鍋,你以為他生氣是因為你傷了?他是氣你不說實話。」
裴珠泫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那杯冰可可放在茶几上,沒喝,就那麼放著。
孫承完跟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語氣也是軟了下來,「歐尼,我不是在說你,我就是覺得……你沒必要什麼都自己扛著的。你以前的時候也是這樣,練習的時候腳崴了,誰都不說,自己貼個膏藥就繼續練,結果第二天腫得走不了路,被室長罵了一頓,你還記得嗎?」
裴珠泫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睛,好一會兒才說:「記得。」
「那你這次又是這樣。」
「我知道。」裴珠泫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我就是……不想讓人覺得我麻煩。」
「誰會覺得你麻煩?」孫承完歪著頭看她,「我們嗎?徐經紀人嗎?我們是一個團隊的,你傷了,大家都會擔心,這不是麻煩,這是正常的事。」
在回公寓路上的徐載沅並不知道發生在宿舍里的這番對話,他在思考孫承完為什麼要那麼說……
想來想去,他只想到了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就是「裴珠泫擔心他知道了真實情況後,會覺得她麻煩……」
他揉了揉眉心,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這個情況,那麼要讓裴珠泫開口跟他說實話,只能通過第三方,但他又不想給對方製造焦慮。
裴珠泫是擔心他知道之後覺得麻煩,但他若是不知道就正常的行程繼續的話,造成的舊傷復發,影響了後續的行程,對他來說就是麻煩,而且他的頂頭上司還是一個要嚴格遵守流程和步驟的人。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嘆了口氣,「艾琳啊,你什麼時候能夠不讓人這麼操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