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瞻,你在說什麼?」
「子瞻,永安公主被擄走了,我們現在得去想辦法救——」
「我知道,我耳朵又不聾,全都聽到了。」
狄謙踱步走到了武器架上——那裡架著地字衙諸位的兵刃。
人在衙區內的時候,大家其實都是將隨身兵刃放在這裡的。
那把皇帝御賜的龍脊,也被狄謙擺在了上面——現在,他將其取下斜掛在了腰後,而後抬頭看向了懸鏡司七處的老大:「韓主使,永安公主就在神都北區那座建成不過半年的大花梨園。
「從懸鏡司過去無論是騎馬還是消耗真氣趕路都需要一定時間,但我相信以韓主使您的實力,帶我們過去應該只是須臾之間。」
大花梨園?
陸婉突然感覺這個地名好像在哪裡聽過——
等一下!
那不是狄子瞻之前說打算與魏彩鸞相約黃昏後的地方嗎?!
連在大花梨園裡用的銀錢都是她報銷的!
韓進看著取下陛下御賜寶刀、一副自信姿態的狄謙,又看了看皺眉不解的吳允升,仍舊冷麵無表情的文修——
「韓主使,具體緣由稍後到了我再與你們解釋,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去大花梨園,晚了永安公主就真要被做成女魃了。」狄謙正色道。
「……」
眨眼間,韓進心中便做出了決斷:「杜心恆、於長風,你們兩人立刻集結懸鏡司衛隊前往大花梨園!」
「諾!」
「淑之,取武器。文仲武、吳子積,隨我一同前去!」
關鍵時刻,作為七處主使的韓進有著最高指揮權——
「諾!」
神都北區,深夜,大花梨園——
收起了忙碌的梨園內靜謐無比,剪了枝的梨樹隨風沙沙作響,失去了燈燭鼎盛的坡式看台,樓閣皆在月光下披上了一件銀紗——
那一架本該照亮梨園半邊天的、目測足有十數丈高、纏錦繡、著花翠的燈輪此刻也熄了光。
蟲鳴分外規律——
直至數道身影的從天而降!
「咚!」
沉悶的震動聲在這梨園內驟然響起,韓進那充滿殺意的聲音夾雜著煙塵轟遍全樓:「亂臣賊子!死來!」
僅僅只是一聲怒喝,聲浪便直接將這梨園內所有的明角燈盡數點燃!
連那十數丈高的璀璨花輪都迅速亮起了全部燈光,驅散了梨園內絕大部分區域的黑暗!
——?!
地下,黑暗之中,還沒來得及完成儀式的紫袍人眉頭微皺——
來得這麼快?
剎那間,紫袍人最後看了一眼那躺在鮮紅棺材裡,雙眸緊閉已經裹上了裹屍布的李令儀,眉宇間交織著遺憾與欣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有意思。」
一個呼吸間,紫袍人的身影沒入了陰影之中,手持短刃化作刺客,自韓進的影子中一躍而出!
「懸鏡司?狂妄!」
「快!快!找人!」
狄謙半點沒有看人戰鬥的想法,立刻扭頭朝著陸婉等人招呼了一聲:「跟我來!快!」
陸婉等人應聲跟上——
起步王境之間的對決,不是他們這種小蝦米能夠插上手的。
他們現在能夠做的,就是把永安公主給救回來。
「看到了那個最大的舞台沒有,現在立刻暴力拆!那地方最適合當祭壇,永安公主就在這舞台底下的密室當中存放著!」
狄謙手一指,以三品修為的陸婉為首,濃郁的真氣頃刻間化作拳風掌勁,不間斷的轟飛了舞台、砸在了地表上!
「為什麼這麼說?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永安公主就在這裡?」
「很簡單陸主事,因為這裡是最有嫌疑的地方。」
轟隆隆!!!!
舞台地表頃刻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了其中堅固密室通道口後,狄謙一馬當先地沖了進去——
「你們所說的預告函指要將永安公主變成神話中的女魃,這一點沒有錯。
「而我們之前關於位置之間的所有猜測其實都是錯的,那都是犯人為了引誘我們犯錯而刻意設下的陷阱,然後再通過轟炸太子府來打破規律,讓我們的思路陷入死胡同。
「甚至還給我的住所添了一具屍體,明面上看起來就是在威脅我、警告我。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我這才把所有死者的屍體被發現規律串了起來。」
落入黑暗的密室通道,狄謙信手吹了個早就準備好的火折,一手還拿出了夜明珠——
「還記得第一具屍體是被誰發現的嗎?」
陸婉回憶了一下:「一個賣藥郎中?」
「對,沒錯,一個賣藥郎中,這就是開端。」
狄謙點頭:「在我家裡被掛上了一具屍體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犯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把屍體掛到我家裡來,無論是挑釁或者警告都說服不了我自己。
「直到我想到了那一封信,那就是此前在搜索陳宸家時,犯人陳宸給我留下的那一封信……」
【狄子瞻,見字如面
【不得不承認,你的表現確實令我刮目相看。在我此前的觀察中,本以為你沒有太大的威脅。
【五日之內,必有天罰拉開的序幕。
【我很期待你接下來是否能夠阻止我,也很期待你究竟能夠救下幾個人。
【我更期待皇帝是否會對你的失察上稱,將你碎屍萬段以泄怒火。
【不要驚訝,皇帝就是這樣的冷血,和三十年前一樣,哪怕你救了他的女兒、救下了燕王世子。】
這是那封信的內容——
狄謙一字一句再念了一遍:「在這封信當中,犯人曾說他觀察過我,本以為我沒有太大的威脅。也就是說,他絕對刻意的去搜集了我的過往。」
「你的過往?」
「你們或許不知道,我還在萬年縣的時候,日常除了當不良帥以外,還兼職算命,尤擅給女人看手相。」
回想起離開萬年縣那最後一次借著算命調戲靚麗婦人時的場景,狄謙嘴角上揚:「按理來說,我的身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身份或者職業,可當我再次看到太子府被炸那天的卷宗時,我突然發現了一個此前一直忽略的盲點。」
算命?
手相?
太子府爆炸?
文修皺眉——
「你們生於世家,我不知道你們懂不懂民間關於謀生職業的劃分。
「在民間,其實一直以來都有【五花八門】一說,這是基於奇門遁甲中的八門之說演化而來的成語,其中凝結了千百年來人民的辛酸苦辣,尤其是這八門——
「一門巾:算命占卦之人;
「二門皮:賣草藥的游醫郎中;
「三門彩:變戲法之人;
「四門掛:練武賣藝的人;
「五門評:說書、評彈之人;
「六門團:街頭說相聲或賣唱的;
「七門調:搭棚扎紙、糊燈籠的手藝人;
「八門柳:唱戲的藝人。」
一門巾……
——?!
伴隨著狄謙的解釋,幾人腦海頓時如茅塞頓開!
「等一下!你的意思說,犯人真正的位置規律是尋找了八個對應這門職業的人?!」
「沒錯!」
「可為什——」
正說著,狄謙看到了面前的一扇鐵門——
手持龍脊一刀劃開!
門板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間,躺在紅色棺材裡的身影清晰可見——
狄謙嘴角上揚:「找到你了,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