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材佝僂,給人枯萎之感。
但其音色,卻是蘇棠無比熟悉的。
因此毫不猶豫,開口便道,「水神,沒想到啊,你終究還是老在了我的前頭。」
洛川僵硬的腳步一頓,意識到什麼,猛的抬頭抬眼。
失去了水靈珠之後,他多少有些老眼昏花,但不是真的看不清,而是不想看清這醜陋的世間。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天道不公,總之沒什麼好看的。
遣散了整個水聖宮上下,任由水聖宮蕭條破敗,自己如普通人一般早生華髮,容顏老去。
卻在看到老朋友這一刻,一雙眼亮得出奇,與皺紋密布的面頰形成鮮明對比,「蘇……蘇棠?」
「是我。」走上前,上上下下將洛川審視一遍,蘇棠彎唇,「洛川,看起來你這一百年混得不怎麼樣啊。」
「誰說的!」洛川眸中光彩照人,倒映著蘇棠姣好的面容。
整個人宛如被激活了般,圍著蘇棠轉了一個圈。
再四目相對時,他就成了從前那個俊逸飄渺的謙謙君子,連衣袍都換了一件,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眼尾上揚,「你再看看呢?」
蘇棠神色如常,並不驚訝,只嘖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這人慣會戲耍人。」
都是上神了,這等障眼法不足為奇。
不過蘇棠想錯了,洛川是真心灰意冷了,所以剛才的狀態不是障眼法,反而現在才是。
但對一個足以和天地同壽的上神來說,想維持任何狀態,讓自己用何種相貌示人,都不過是小事情罷了。
洛川抬手一揮,宮殿也變了模樣。
除了少了些許人氣,其他陳設與從前幾乎一模一樣。
開蘇棠玩笑道,「怎麼,這次不是來我這裡討忘川水喝的?」
一來就提黑料,蘇棠沒好氣,「我看你才需要喝忘川水。」
洛川垂了垂眼帘,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喝了,只是又吐了。捨不得。」
「你自言自語的嘀嘀咕咕什麼?」蘇棠徑直往大殿走,這剛剛上界就到處跑了好幾趟,屬實有點累了。
洛川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快像個開心的跟屁蟲。
後方,墨琉璃和蒼寒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有點故意提醒洛川注意他們的意思。
洛川回頭,確實才注意到三人,其中兩人不認識,但寒鴉他很熟啊!
不自覺眼底閃現一抹晦澀。
洛川迎向寒鴉,「沒想到你也來了!聽說你家主子和母神一樣還活著,是真的嗎?」
寒鴉目光犀利,仿佛一道利箭。
這人故意的吧?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想和他廢話,寒鴉含糊應了一聲,開門見山道,「水神尊者,我們來找您,主要是想請您和我們一塊兒去獵殺養魂獸,就是不知道您現在……身體……還行嗎?」
聽他這磕磕巴巴大喘氣的調調,水神有種自己已經不行了的感覺!
雄性怎麼可以承認自己不行?
因而,不自覺的,洛川挺直了脊背和胸膛,「區區養魂獸,自然不在話下。」
「行,那就不要磨磨唧唧了,現在就走吧!」他才不想看蘇棠和洛川繼續喝茶敘舊。
要敘也等他家主子醒了再說。
當然,主子但凡醒來,蘇棠身邊保證就沒其他人什麼位置了~
寒鴉把蘇棠想說的全說了,以至於她坐了半天,期待的茶水半點沒上。
可惜了,洛川最懂茶道,而且他泡茶用的都是極品水。
「嘿~」見洛川神色不對,蘇棠乾笑了聲,「慚愧哈,重生之後實力不行了,連殺個神紫階的養魂獸還要找你出面……」
「母神,對我,你永遠不必見外。」洛川掀了掀唇。
表面是朋友之誼,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面前之人,是他心底的一道光。
她不在的這些年,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
甚至讓洛川有種活下去已經沒什麼意思的感覺!
「多謝了,洛川,我又多欠你一個人情。」蘇棠苦笑。
洛川擺擺手,目光透過蘇棠,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臉上是暗含愉悅的笑,「這樣嗎?那如果等這些事都結束了,你願意把我的水靈珠還給我的話,我就不向你追討人情債了。」
聞言蘇棠一愣,這才想起來,哎對!
她從青鸞處搶奪的水靈珠,原本的主人是洛川呀。
不過現在不是臉皮薄的時候,水靈珠蘊養著音栩,就算要還也必須等音栩醒了之後。
「洛川,我……」
蘇棠吞吞吐吐剛開口,洛川便猜到她想說什麼了。
不在意的揮揮手,「我知道,你要水靈珠肯定有你的用處,何況這水靈珠又不是你從我手上騙去的,我厚著臉皮找你開口,已經是老不要臉了!」
蘇棠,「……」
沒看出來,這人罵起自己來,怪狠的啊!
暗暗笑了會兒,蘇棠承諾,「你放心,等眼前這些事兒結束了,我定把水靈珠物歸原主。」
「沒事,可以不還的。」洛川想到什麼,心跳忽然不受控制的加快!
蘇棠「嗯?」的疑惑了聲,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洛川。
毛病了?一會兒要一會兒不要的!
洛川心跳更快了,垂下眼,不敢長時間與蘇棠對視。
聲音也不自覺小了,「當做……一種特殊的禮物,可永遠不還。」
這話,倒讓蘇棠好奇了,「什麼特殊的禮物?」
「等你正兒八經回歸上界時,我告訴你~」
現在就算是給他十張臉,他也說不出口「聘禮」兩個字。
不過也好。
這一百年他太頹廢了,總要支楞一下,再好好搭捯飭捯飭,才好說出心底幾乎隱藏了上千年的秘密~
商議結束。
蘇棠讓寒鴉去集結其他人,她則和洛川、小紅以及墨琉璃,瞬移去目的地。
誰料,剛要走,一群不速之客,將一行四人的路完全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