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真借法決和常世萬法真君
伴隨著愉快的鬥地主背景音樂,兄弟倆像一對鵪鶉似的縮在沙發上。
最後還是鄧子霄先開了口:「不是,老奶奶,您突然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啊?有什麼事您在電話里招呼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跑這一趟受累呢?」
「怎麼,沒事老婆子我就不能出來看看了?」關石花瞥了鄧子霄一眼,「我來看自己孫子,還要報備一下不成?」
「瞧您說的,您要是說想孫子了,我們仨連夜跑也得跑回去見您啊,哪裡用得著您老親自來?」鄧子霄尷尬地笑了笑,「您過來了,老院子裡的仙家們怎麼辦?打牌、打麻將湊不夠手了吧————」
仙家也是要娛樂的。網絡什麼的不好弄,打牌、打麻將這類棋牌運動益智之餘還能活動筋骨,可謂一舉多得。
關石花不願出門,平日裡就在大院裡和仙家們打牌度日。
「最近不是有網上鬥地主、打麻將了嗎?我讓人給他們註冊了幾個帳號,買了幾個平板,他們玩著呢。」關石花說道。
「平板啊————仙家們也是跟上時代了。」鄧有才在一旁插嘴。
「不然呢?時代在進步,我們這些老東西也不能停滯不前啊。」關石花嘆了口氣,「前些日子老天師朋友圈裡還發了他打什麼戰場的五連勝圖呢。然後在群里問我們幾個老傢伙,誰要和他組排————活到老,學到老啊!」
「他老人家還真是老當益壯。」鄧子霄擦了擦額角的汗—雖然他前世就知道老天師不正經,但這麼不正經還是沒想到的。
「聽說你最近修為增長很快啊。」關石花了鄧子霄一眼。
鄧子霄臉色一僵,隨即說道:「您聽誰說的?沒有的事,我才練炁一年嘛————」
「呵。」關石花冷笑了一聲,「當然是你那位仙家和我說的你的修為都已經開始反哺於她了。」
「額————教主咋啥都和你說呢。」鄧子霄小聲嘀咕道。
所謂「教主」,是一個堂口之中地位最高的仙家的尊稱,一般來說也是修為最高的那一個,其下有一到兩位副教主協助處理堂口事務。
鄧子霄頂了一位狐仙,這位狐仙也是有跟腳的據說是胡三太爺、胡三太奶一脈的嫡傳。
出生之時便有些異象,肚皮上有一撮異色毛,隱隱約約看去像一個「天」字。
而且,比起其他精靈十幾年才能開蒙,這位胡大姑娘竟然六年就來了靈智。
她遵循古法,不以人文開蒙,而是先學了五湖四海的鳥語,然後才學人文。
不過半百的歲月就已煉出陰神,能夠行仙了。
她翻遍古書,給自己取了一個在胡家很常見、卻又寓意不凡的名諱秀英。
這是著名花鼓戲《劉海砍樵》中的女主角,乃是一隻千年的狐仙,最後得道飛升。而男主角便是劉海。
除此之外,劉海還有另一則傳說,名為「劉海戲金蟾」
其原型便是全真祖師之一、如今的九路財神中執掌意外之財的西北路財神劉海蟾。
傳聞這位全真祖師得道前,曾與一狐仙結緣,借了這位狐仙的內丹,收服了一隻三足金蟾,最後借金蟾吞吐金氣,五氣朝元,練就金丹,得道飛升。
因是借了狐仙之力才飛升,狐仙也功德圓滿,得道成仙。
正是這種互幫互助之法,促使了不少精靈投身於出馬仙一脈當年東北全真祖師靜陽子郭守真也是以此而立。
話說回來,這位胡大姑娘對鄧子霄平日裡的修行也多有提點,兩人之間的關係如師亦友。
「她也是擔心你爆體而亡。」關石花說道,隨後伸手抓住鄧子霄的手腕,體內之炁沖入鄧子霄經脈,只在外圍轉了一圈,便皺著眉頭說道,「你這炁量竟然已經不在一些積年高修之下了。便是那如虎,比起你來怕也不過是伯
仲之間罷了。這麼多的炁,你怎麼修成的?」
鄧子霄沉默了一下:「或許是我創法的緣故?」
「創法???!!!」關石花的聲音陡然拔高,一邊的鄧有才也看了過來。
不只是這兩位—恍恍惚惚中,陽台上的門突然打開,幾道隱隱約約的身影晃了出來o
便是關石花身上也衝出了一道虛影,大如壯牛,毛茸茸的,乃是一隻毛色如火的赤狐。
這是平日裡跟在關石花身邊、護持她安全的仙家,有五百年道行。
若是真身過來,除了各家壓箱底的底蘊,確實也不怕誰了。
哪怕僅是附體,也足以讓關石花立於異人界的頂峰。
最重要的是,這位擅長保養像什麼頭疼腦熱、腰腿酸痛、腹痛腹瀉之類的小毛病,吹口氣、揉一揉就能好大半。
「小霄子,你說什麼?創法???你才多大,就能創法了!」
赤狐的幻影繞著鄧子霄轉了一圈,神色怪異,然後目光投向那幾個從陽台上鑽出來的虛影,」
你們幾個是怎麼看人的?這麼大的事,都沒看住?小霄子出了事怎麼辦?」
虛影凝實,卻仍帶著幾分炁影。凝實之後,才看清這幾位的形象。
為首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身形虛幻,周身帶著幾分白炁,正是鄧子霄供奉的那位胡家仙。
在她身後則是兩道幻影:
左邊一位身穿僧衣,腰裡別了個葫蘆,卻是個毛臉雷公嘴——乃是一位猴仙。
這位是鄧家堂口裡的老仙家了,護持了鄧家人一代又一代,擅長尋藥。平日裡採藥炁收在葫蘆里,若有需要,可取相應的藥炁化在水中給人服下,能祛病消災。
鄧家人尊稱他一聲「藥王」,足足有三百年道行。傳聞這採藥炁之法便是和當年的靜陽子郭守真學的,只是不擅長打鬥罷了。
當初鄧子霄立堂口,鄧家人和關石花怕胡大姑娘初次立堂壓不住下面人,便請了這位過來在堂口中掛了個副教主的名,幫著鎮壓堂口下的仙家。
而另一位,也是一位背負貴客一長眉大眼的老者,是鄧子霄自己找的副教主,乃是一位二百年道行的龜仙,松花江里的一隻白龜得道。
這位龜仙人有一手水法,更有得道後褪下的龜殼用於防禦,還擅一手卜算之法。雖然都算不得頂級,但功能性很強。
平日裡若有人問事、辦事,鄧子霄大多都會請這位龜仙人出馬,堪稱堂口的業務銷冠O
在他們身後還有幾道虛影,是平日裡跟著堂口來的小傢伙一它們得道之後還需學習人類的習慣和言語,便跟著鄧子霄的堂口走動。
如今鄧子霄居然出了這麼大的「岔子」,而他堂口裡的這些仙家竟然沒有反應不,準確地說,是沒有一個知道具體情況。
這是失職!
絕對的失職!
鄧子霄天賦不錯,而且身負《雲光洞天養真訣》,是關石花為了在拘靈遣將的時代探索出馬仙一脈新出路而培養的人才。
如今他不聲不響地創了一門不知道是什麼模樣的新法,這————
鄧子霄堂口的幾位仙家低著頭,也不好說什麼。
鄧子霄嘆了口氣:「胡五奶奶,別怪大姑娘他們。我創法之事,也是瞞著他們的。」
「哼,你想不想瞞是你的事。但作為你頂的仙家,有著契約在身,卻一點都沒感應到怎麼可能!」
胡五奶奶看著胡大姑娘他們,齜牙咧嘴。
「唉————因為我的法玄啊。胡五奶奶,得罪了!」鄧子霄看著眼前巨大的赤狐,右手伸出在身前豎起,對著赤狐躬身三拜。
第一拜,赤狐身形一晃。
第二拜,赤狐身形縮成了一團紅色的光球。
第三拜,光球從鄧子霄眉心而入。鄧子霄剎那間進入了請仙上身的狀態。
「這————拘靈遣將???」關石花看著這模樣,神情帶著幾分怪異。
「不。」聲音中帶著幾分狐狸的尖細,鄧子霄開口說道,「這是我結合了茅山三洞之中的洞真妙法、咱們出馬一脈的幫兵決與四梁八柱之法、上古大巫的祭祀與請神之法、佛門的因果之論,還有九頂鐵剎山的《雲光洞天養真訣》妙法,創出來的術—名為《借法》。」
鄧子霄又是躬身一拜:「恭送胡五奶奶。」
紅光從鄧子霄眉心射出,重新化為剛剛那頭龐大的赤狐。
「小霄子,你這法————」赤狐驚駭—她剛剛竟然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我得《雲光洞天養真訣》,參悟靜陽子祖師之法,發現他的法實際上就是將自身的炁與洞天福地契約、與諸位仙家契約,然後藉助諸位仙家和洞天福地的力量孕養自身之
丹。」
鄧子霄說道,「故而我逆推其道,更改行炁之路,參悟科儀與祭祀之法,將行炁路線化為一個科儀一個溝通的科儀。
不過,科儀、祭祀都需要祭品。眾神、天地需要的是祭品嗎?
不,他們需要的是凝聚在祭品之上的香火與信念。
所以,我以三拜之中的信仰與信念化為根基,藉助幫兵決中的法,藉助佛門因果之說,更改了其中的關係化供奉為因果,強制將人請來。
為了讓自己作為主體掌控,我又以《洞真》之法觀想自我化身,以此鎮壓體內炁局,完成借法。」
關石花沉默了很久,發現自己聽不懂。契約就是契約,怎麼藉助因果關係改變契約之法?
還有其他的——大巫之法從何而來?
洞真之法又是從哪裡來的?
種種疑問,關石花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最後,她還是只問了一個問題:「供奉轉化因果,是怎麼一回事?」
佛門因果太過玄妙,這法雖強,但其他人恐怕很難理解吧。
「何為因果?」鄧子霄反問道。
「嗯???」關石花不解。
「念動為因,行動為果啊。」鄧子霄輕笑,「我拜倒之時,誰人念頭不動?
只要念頭一動,便是成了因果。想要念頭不動,非得成就那仙神聖者之輩——這世間有嗎?」
關石花沉默了。良久,她嘆了口氣:「這法————不會還能借別人之法吧?」
「沒錯,就是這樣。」鄧子霄點頭,「這就是我的法。」
「很好體內有炁成局束縛仙家之靈,有神鎮住仙家之念,拘靈遣將確實不一定能將靈拘走。」關石花點頭,「但是,這法太難了,難以傳遍出馬仙一脈。」
「您這話說的拘靈遣將難道就能傳得遍地都是了?」鄧子霄笑著說道,「不過,我也有簡化版本。」
「嗯?」關石花一愣。
鄧子霄說道:「洞真之法啊在識海中觀想我身就是了。到時候體內炁一轉,就能激發我身之力,將我的法借去,然後就可以了。」
「簡化版本?」關石花眉頭一挑,「說來聽聽。」
「很簡單。」鄧子霄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洞真之法,說白了就是在識海中觀想一尊神祇、一尊祖師、或者一尊自我化身。
觀想成功後,體內炁轉,便能借來對應的力量。
我這門借法也是如此——旁人若要借我的力,只需在識海中觀想我的模樣,與我建立因果聯繫,而後行炁之時默念我的名號,便能借到我的一部分力量。」
「觀想你?」關石花神色古怪,「你這小子倒是自信。」
「這不是自信,是法門如此。」鄧子霄攤了攤手,「當然,觀想我本人只是最基礎的版本。
更高深一點的,可以直接觀想借法」的科儀但那需要對因果之道有極深的理解,一般人做不到。
所以我才推出了觀想我本人的簡化版,門檻低,見效快,適合普及。」
「那借來的力量能有多少?」關石花追問。
「和出馬一樣,」鄧子霄笑了笑,「自身素質越好,性命修為越高,借來的力量越多o
當然,借來的力量只是暫時的,用完即散,不會損傷自身根基。」
關石花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這法門————倒是有些意思。
若是真能普及開來,我出馬仙一脈在面對拘靈遣將時,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了。」
「正是此理。」鄧子霄正色道,「拘靈遣將強在強制拘禁、驅使精靈。
而我這門借法,講究的是因果相連。二者立意不同,談不上誰克制誰,但至少能給咱們出馬仙一脈多一條走。
要是真遇上了,大不了把他們的拘靈遣將借來,到時候互相拘就是了!」
「好。」關石花一拍大腿,「既然你有這份心,那就先把這法門傳給你兩個哥哥試試。
若是可行,再慢慢推廣到整個出馬仙一脈。」
「謹遵老奶奶吩咐。」鄧子霄拱手應道。
說著,關石花抬了抬手:「觀想圖呢?」
「這————我還沒畫。」鄧子霄眼神飄忽,「今天才完善的。」
「嗯————」關石花沉默了。
鄧子霄接著說道:「實際上,我還想借鬼神之力和天地之力來著,但現在還差了一些,只能借來普通人之力。等我再改改,或許就成了。」
「額————行吧。」關石花點頭,隨後話鋒一轉,「你這法不會就叫《借法》吧?這名也太糙了。」
「此法與洞真、全真、法真之道相通。
且修我之法,當信三真:
一是實有天堂地獄,因果不虛;
二是經誥之力不可思議,齋醮不虛;
三是修行應當勤修不輟,修行不虛。
此為三真之道,便叫《三真妙道》吧,全名為《三真借法訣》。
至於觀想圖上的人————」鄧子霄頓了頓,法都叫這個名了,那人就「可別說是觀想我,不然外人知道,恐怕會對我有想法。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所以觀想圖上的人就說是常世萬法真君吧!」
「常世萬法真君?」關石花瞪大了眼睛,隨後竟然一反常態地哈哈大笑,「妙,妙!
我孫有成仙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