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朦朧,寒月如鉤。
白日裡還略顯聒噪的苦水沼澤在此刻變得安靜下來。
謝無咎站在樹洞中,只偶爾聽到幾聲輕微的蛙鳴,望著外面飛過的流螢,他不由得看向一側打坐的身影。
葉無憂卻仿佛忘了自己是在哪。
他只是緩慢吸收著靈力,走了數個周天,才有些不緊不慢地睜開眼睛。
不過睜眼也不意味著要出去。
此刻的情形有些不對,在不久前,葉無憂意外感應到了異樣的波動,眼下他正用神識捕捉遙遠處的動靜。
那是數股超出築基許多的氣息。
寒涼的妖氣席捲著,從左側到右側,和另一股凌厲的威勢碰撞。
而就在這雙方交手的剎那。
轟——
又一股可怕的氣息從極遠處爆發。
那也是妖!
淡淡的威壓只是湊巧擦過,但是那種只有上古血脈才能蘊養出的厚重感,卻讓葉無憂忍不住皺眉。
而就在這時。
【宿主觸發事件「潛伏的陰霾」,該事件危險性較高,請選擇是否外出參與探查?】
『不去!』
【檢測到該事件與宿主參與的大型連續事件「雙生仙魔」存在重要聯繫——】
【越級參與項目,可以觸發高額暴擊獎勵……】
葉無憂看向一側的光幕。
『不去!』
他又不是犟種非要去高級地圖混,之前的秀水莊是大意了沒有閃,後續如果可以,他絕對不輕易離開玄天宗。
而且這是怎麼了?
剛才那兩股氣息應該是玄凜和誰打起來了,它們的靈力只是不經意流露,細究下卻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後面的就不一樣了。
更強的妖氣或許就是來自雲夢澤深處的元嬰妖王。
至於另一股氣息……
葉無憂想到了雙生仙魔的『魔』。
潛伏的陰霾——如果這一切的源頭是許長生在算計許幽,那根據當下的線索,他有九成把握玄天宗內是混進去了老鼠!
剩下一成是混進去了不止一隻老鼠。
但是實力還不夠。
不管是宗門內潛伏的敵人……還是現在這一局……
都不夠!!!
葉無憂的手掌不知何時攥緊了拳頭,他警惕地感知著那幾股波動,忽然抬起手將陽元虺放了出去。
「大人?」謝無咎轉頭。
「讓分身去探一探情況。」
葉無憂沒再解釋。
雖然那些大人物衝到這邊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讓分身離得近些,真出了意外,也方便他及時逃離。
當然苦水沼澤也不怎麼平靜。
恐怖的威壓不停地爆發。
一隻只原本處於睡眠狀態的蟾蜍妖獸醒來。
沒有月亮的夜晚,這些『沒脖子』居然也同時朝著天空看去,蛙鳴聲此起彼伏。
陽元虺靈活地在樹梢飛躍。
他完美隱匿進了黑暗,環境越混亂,水中映魚這道幻術的作用效果越強。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沒誰能發現陽元虺。
但是偏偏,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嗚嘛……」
從苦水沼澤最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輕吟,如同仙樂,細聽又像是泉水在叮咚作響。
浩蕩的氣息湧現!
一隻馬身鳥翼且人面蛇尾的異獸踏空而起。
無數水汽匯聚,托舉著它駕馭無邊水浪升高。
並且這傢伙的氣息也非常強。
如果說陽元虺是初入築基,靠著體內稀薄的龍血、異象才可以跟築基巔峰抗衡。
眼前的異獸就是非常規的築基巔峰。
靠著血脈,能和金丹抗衡的那種……
而當陽元虺的眼中倒映出這隻異獸的樣貌,一側的樹洞內,葉無憂眼中也露出了一絲瞭然之色。
破案了!!!
系統給自己找的太陰分身,應該就是這隻具備神獸血脈的孰湖。
雖然目前它只展現出了駕馭水汽的能力。
但是在葉無憂眼裡,這隻異獸身上,分明流動著為數不少的太陰之力。
孰湖有些意外地看向陽元虺。
妖氣……並非太陰血裔卻直接闖進了苦水沼澤……
它踏空從陽元虺身側經過,卻並未攻擊,反倒有些好奇地動了動自己的鼻子。
什麼味道?
這氣息還怪好聞的。
顯然,孰湖血脈中的底層代碼發力了。
據《山海經·西山經》記載,孰湖這種棲息於水澤的上古異獸「其狀馬身而鳥翼,人面蛇尾」,即擁有馬的身體、鳥的翅膀、人的面孔和蛇的尾巴。
其形融陸、空、人、靈之姿。
並且這種極為罕見的通天靈獸還有一個小癖好。
喜歡幫人舉高高。
孰湖居住的崦嵫之山是神話中的日月交匯之所,它既能同修陰陽,也能選擇其中一條道路精研。
眼前的妖獸應該是專修太陰。
太陰與少陽本身就契合陰陽之理。
更不要說,此時的陽元虺還沾染了一絲人氣。
孰湖看了陽元虺一眼,目光極為和善。
緊接著。
似乎是感知到了遠處的動靜,它直接駕馭無盡水汽從苦水沼澤沖霄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遠處暴動的漩渦中心。
在那裡有數股氣息糾纏。
背後延伸出疾風之翼的巨蛇吐出利刃。
冰皮蛙掀起無盡冰流。
一隻有著四條手臂的獨腳牛爆發出萬千雷光。
再加上孰湖。
四股金丹級別的異象和丹景天地融合化作更可怕的天災,朝著中央的身影衝去。
「雲翎妖王,你不要逼我!」
有些忌憚的神識之音響徹雲霄。
滾滾黑氣瀰漫四方,聚合化作龍捲,抵禦著周圍浮現的冰霜雨雪、風雷電光。
而在他周圍除了四個『金丹大妖』,還有一個笑盈盈環著雙臂的美艷女子。
她就那樣坐在雲端,看著前方的人族。
「為何擅闖我雲夢之地?」
「只是從邊界過,我並未打算深入雲夢!」
「以你的修為不能繞行嗎?」
還是不想……
雲翎妖王的發梢垂下長長白色長翎,明顯能看出,她作為鳥妖的相關特徵。
而妖王都是元嬰。
元嬰級別的修士自然不可能忌憚一個金丹巔峰。
今日若是對方給不了解釋。
那雲翎妖王覺得自己也略通拳腳。
感受到她的目光,戲謔中帶著幾分『該從什麼地方下手好』的殘忍,那人族金丹身體一顫。
葉無憂卻早就帶著謝無咎溜了。
還好離得夠遠。
那幾位妖族大能沒有刻意探查四周,注意力全都放在人族金丹身上,也就沒有發現這麼一隻提前開溜的機會主義者。
接著又過了一會兒。
因為那人族金丹一直沒有說話,雲翎妖王索性就讓麾下的四個小弟動手了。
「既然不想說,那就別說了。」
「玄凜你們把這不知死活的人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