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旺廣場，南門。
距離九點還差二十分鐘，人已經多起來了。
江弈乘坐計程車下來後，遠遠就看到蘇如煙站在門口那棵銀杏樹底下。
白色短袖襯衫扎進淺藍牛仔褲里，頭髮散著，在風裡微微晃。
旁邊走過去的人，基本上都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
她也不在意，就低頭看手機。
江弈走過去，她正好抬頭，把手機一鎖：「還挺準時。」
「你不也到了。」
「我一般都比別人早到。」
蘇如煙收了手機往廣場裡走，步子不快不慢，道：「電影開場還有四十分鐘，先逛一圈，不然光看電影也太虧了，好歹算個約會。」
江弈跟上去，解釋道：「這叫出來玩，不叫約會。」
蘇如煙偏頭看他一眼：「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大了。」江弈說。
蘇如煙：「那你講講區別。」
江弈無奈道：「隨你怎麼想吧。」
「呵呵。」
蘇如煙笑了。
兩人並排著往裡走，隔了大概半步的距離。
一樓全是賣衣服和小玩意的店。
蘇如煙走幾步就往櫥窗里看一眼，江弈跟在旁邊也不催。
到了飾品店門口，她站住了。
櫥窗里一排髮夾，蘇如煙掃了一圈之後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純黑色的夾子上。
沒什麼特別的設計，就是最簡單的那種。
「這個好看嗎？」她偏頭問他。
江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道：「你頭上不是已經別了一個相同款式嗎？」
蘇如煙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耳後那個同款夾子，恍然大悟道：「好像還真是。」
她說完也沒不好意思，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點，像是自己也沒想清楚為什麼要在那兒停一下。
到二樓的時候，看到一家奶茶店，門口排了兩三個人。
蘇如煙走過去看了一眼菜單，回頭問：「喝什麼？」
「隨便。」
江弈隨口說道。
「隨便是什麼口味？」
蘇如煙笑著反問。
江弈：「你看著點就行。」
蘇如煙：「扣分。」
江弈：「…………」
蘇如煙轉回去對著櫃檯說：「芝芝莓莓一杯，檸檬茶一杯，檸檬茶少冰。」
點完她轉過來：「檸檬茶你的，少冰。」
江弈靈機一動，決定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說道：「你都不問我喜不喜歡？」
「剛才不是你自己說隨便的嗎？」
蘇如煙拿著小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隨便的意思就是別人幫你選了你也不准抱怨。」
江弈沒話說了。
他終究還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奶茶好了之後兩人上了四樓，電影院檢票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江弈取了票，蘇如煙在旁邊的櫃檯看著爆米花的價目表。
「江弈……」
蘇如煙猶豫了十幾秒，然後轉過頭來問他，道：「大桶還是中桶？」
江弈：「中桶吧，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大。」
「誰說是兩個人吃的？」
蘇如煙歪了一下頭，一臉無辜的眨了眨眼：「我一個人能吃一桶。」
「…………」
江弈看了她一眼：「那你問我的意義是什麼？」
「問你是禮貌，吃不吃是我的事。」
蘇如煙沖櫃檯里喊了一聲，「大桶。」
「好的，請您稍等。」
櫃檯服務員微微一笑。
「喏。」
蘇如煙對著江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說道：「這樣就夠兩個人吃了。」
江弈承認，自己有一瞬間心動。
檢完票進廳坐下的時候還沒熄燈，江弈把奶茶放好，側頭看了一眼蘇如煙。
她正抱著那桶爆米花，低頭在看手機。
屏幕光照在她臉上，側臉的輪廓很乾淨。
江弈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來了，什麼話也沒說。
電影開場之後，廳里的燈暗下來，銀幕的光打過來，整個放映廳的光線都變了一層。
「哦，對了。」
蘇如煙安靜了一會兒，抓了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偏過頭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這個片子講什麼的？」
「你選的你不知道？」
「我隨便選的，看海報覺得好看就選了。」
江弈壓低聲音：「那你就看吧，我也不知道。」
蘇如煙笑了一下，沒再問，轉回去看著屏幕。
她在椅背上靠下去的時候，肩膀離他的胳膊大概就幾厘米。
中間隔著扶手和兩杯奶茶，也不算近，但反正是不遠。
一股幽香傳來，江弈有些拘謹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隨手拿了一把爆米花塞嘴裡。
電影放了大概十五分鐘，蘇如煙的手偶爾伸過去拿爆米花。
手臂從他胳膊前面橫過去，輕輕擦到了一下。
動作很自然，像是根本沒注意到。
江弈坐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剛才手臂上那塊皮膚確實感覺到了什麼。
很輕，也很短，就是那一瞬間的事。
放到快三分之一時，屏幕上一個角色說了一句台詞，大概是那種老套的告白場面。
「江弈。」
蘇如煙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銀幕的光在她眼睛裡閃了一下，她說了一句：「你以後要是跟別人說這種話，記得挑個好看的地方。」
江弈：「你說得好像我有這個打算一樣。」
「沒有嗎？」
「沒有。」
「哦。」蘇如煙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她說「哦」的時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江弈沒接話，但心裡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覺得這狐狸精又在繞他。
電影散場，蘇如煙那杯芝芝莓莓還沒喝完。
江弈手裡的檸檬茶已經喝到底了。
蘇如煙突然開口說道：「二樓有家冰淇淋店，我看手機上評分挺高的。」
「那就去唄。」
江弈隨口回道，也沒在意。
結果一下去，看到長長的隊伍後江弈就後悔了。
排了半小時隊，終於輪到二人。
蘇如煙要了一個芒果球，江弈要了原味。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外面廣場上人不少，陽光從玻璃頂上照進來，桌上的冰淇淋散發出一層冷氣。
「江弈。」
蘇如煙挖了一勺芒果球放進嘴裡，含了一會兒咽下去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你今天話沒平時多。」
江弈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勺子，回道：「有嗎？」
「有，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你還能跟我頂兩句，今天好像一直在接話。」
蘇如煙托著下巴看他，笑著問道：「你是不是緊張？」
「我緊張什麼？」
「我怎麼知道，我問你啊。」
江弈沉默了兩秒，低頭咬了一口甜筒：「沒緊張。」
「哦。」
蘇如煙也沒追問，笑了一下，繼續吃她的冰淇淋。
出了冰淇淋店，江弈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12點。
比他想得早，整個下午還空著一大截。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
江弈站在走廊里想了幾秒，轉頭問蘇如煙：「要不逛會兒再回去？」
蘇如煙本來正低頭，把冰淇淋紙杯疊好往垃圾桶里塞。
聽到江弈這話，蘇如煙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笑著問道：「你主動說逛街？」
「不行嗎？」
「行倒是行。」
蘇如煙把紙杯扔進去拍了拍手，道：「就是覺得你今天轉性了，平時在學校也沒見你這麼積極。」
江弈：「只是難得出來一趟，不如多逛逛。」
說話間，二人繼續逛著。
周圍的店一半是服裝店一半是雜貨鋪。
蘇如煙走在前面的速度，明顯比剛才逛飾品店的時候慢了。
路過每一家店的櫥窗，她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偶爾走進去繞著貨架轉一圈，然後空著手出來。
江弈跟在後面大概逛了四十分鐘，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倒不是累，也不是心疼錢。
主要是蘇如煙逛衣服的速度，和他的理解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
她進店之後能在一排連衣裙前面站五分鐘，手指挨個划過每一件的布料。
抽出來一件對著鏡子比一下，然後搖搖頭掛回去。
接著看下一件，時不時問一下他的意見。
如此反覆循環。
江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接著就開始走神。
先是數店裡掛了多少件衣服，然後又數天花板上開了幾盞燈。
最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了四十分鐘。
他第一次覺得四十分鐘能這麼長。
蘇如煙從試衣間出來，換了一件淺綠色的短袖。
她站在鏡子前面側身看了看，然後轉過頭看江弈一眼：「這個怎麼樣？」
「還行。」江弈回道。
蘇如煙：「還行是什麼評價？」
江弈：「就是還行。」
蘇如煙對著鏡子又看了一遍，把衣服脫下來掛回了架子上：「那就不買。」
江弈：「…………」
有時候，他真不明白女生逛街時的想法。
他說還行是真的覺得可以啊！
畢竟蘇如煙外貌本身就十分出眾，基本上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可江弈感覺這話說出口有些曖昧，所以儘量克制了一下。
二人又逛了一家店，蘇如煙又挨個試了一遍。
江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目光一片空洞。
終於，蘇如煙在一排裙子的最角落抽出一條白色碎花裙。
那條裙子很素，碎花是淺灰色的。
裙擺過膝，沒什麼花哨的設計。
蘇如煙拿在手裡看了一下，然後進了試衣間。
出來之後對著鏡子轉了一圈，裙擺跟著她的動作微微展開。
「江弈。」
蘇如煙偏頭看了看後面的收腰剪裁，然後笑著問江弈，道：「這件呢？」
「非常漂亮！」
江弈吸取了教訓，生怕再繼續逛下去了，連忙誇讚道：「我覺得可以，這件白色的小碎花裙整體看上去非常清純，很適合你的氣質！」
「哼哼。」
蘇如菸嘴角微微上揚，隨後直接對著旁邊的店員說道：「這件要了。」
接著又繞到鞋區挑了一雙淺色涼鞋，試了兩隻腳走了兩步。
蘇如煙：「你覺得這雙鞋怎麼樣？」
江弈：「很好看，這雙淺灰色涼鞋上面還裝飾著綠色的四葉草，配以上這身白色碎花裙，很有氛圍感啊！」
蘇如煙滿意的點了點頭，確定不磨腳之後，也拿上了。
江弈搶先刷卡結帳，裙子加涼鞋加起來一共消費了4560元。
他對價格倒是不算太在意，畢竟警局發的見義勇為獎金已經打到他銀行卡上了。
而且自己現在加入了曙光組織，也有賺錢能力。
他在意的是……
從開始逛到現在兩個多小時，就買了一條裙子和一雙鞋！
如果換做自己，估計花個十分鐘挑順眼就買了。
這瞬間讓江弈心裡產生了陰影，跟女生出來逛街原來是一件這麼可怕的事情！
唉，不對？
江弈記得，自己好像在之前的時間線上，也跟蘇如煙一起出來約過會吧？
為什麼會忘記呢？
對於這種像約會一樣的經歷，難道不應該記得很清楚？
奇怪……
「好了！」
蘇如煙開口打斷了江弈的思緒。
她拎著購物袋站在走廊里想了想，然後轉身看著江弈，笑著說道：「該你了。」
江弈回過神來，下意識反問道：「我什麼？」
「剛才一直都是我看衣服，現在給你買一身。」
蘇如煙理所當然的回覆道。隨後往旁邊一家男裝店走，
走了兩步，發現江弈沒跟上來。
蘇如煙回頭看他：「走啊！」
江弈：「我不用，我不缺衣服。」
「我知道你不缺，但我今天還沒給你花過錢。」
蘇如煙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請了電影和冰淇淋，還給我買了衣服和鞋子，我不還一下心裡過意不去。」
江弈還想說些什麼，但蘇如煙已經走進那家店了，他只好跟上去。
男裝店比女裝店清淨不少，店裡就兩個客人，店員靠在收銀台後面看手機。
江弈看了眼後收回目光。
繞了一圈之後，她取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直接遞到江弈手裡：「去試試。」
「我真的不缺衣服。」
「你試不試？不試我自己去幫你挑，反正我剛才看你進店的時候瞄了一眼這件。」
「你還注意到了這種細節嗎？」
江弈低頭看了一下手裡的襯衫。
料子挺軟，風格也正常，不是那種他平時不會穿的類型。
他確實在進門的時候，無意中掃了這件一眼。
就那麼一秒鐘，他自己都沒當回事。
沒想到，蘇如煙觀察力這麼敏銳……
江弈進試衣間換了衣服出來，站在鏡子前面理了一下領口。
淺灰色的襯衫搭他今天的白色T恤確實還可以，版型也合身。
蘇如煙靠在旁邊的貨架上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還行，這個顏色適合你。」
江弈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喲，小弈也在這兒啊？」
那聲音帶著一點慵懶的笑意。
江弈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後背就緊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到試衣間旁邊的過道口站著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