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西郊，一棟廢棄廠房的二樓。
窗戶玻璃碎了大半，夜風從破口灌進來。
牆上還貼著以前的生產安全標語。
不過因為這裡廢棄的太久，導致這些字都褪成一片暗灰色，也看不清了。
孫長庚站在窗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領口鬆了兩顆扣子。
一隻手撐著窗台邊緣，另一隻手握著手機，看了一會兒鎖了屏，隨手擱在旁邊的舊桌面上。
這裡是孫長庚的一處臨時基地，路過附近時偶爾會進來坐坐。
田牧站在他身後，手提箱放在桌上，鐵皮桌面被壓得往下一沉。
「組長。」
他看了一眼孫長庚的背影，開口問了一句：「剛才那幾個人，就這麼放了？」
「那女的放了就算了……」
孫長庚轉過身來靠窗站著，後腰抵著窗台邊緣：「你剛才看清他們的衣服了嗎？」
「曙光的。」
田牧點了點頭，回答道：「袖口有徽章。」
孫長庚笑著說道：「領頭的那個叫張浩然，曙光第三小隊隊長，道元境中期快接近後期，境界跟我差不多。」
田牧眉頭皺了一下：「那又怎麼樣？組長你不是也……」
他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想了想換了個說法，道：「那傢伙帶著四個新人，真要打起來一定會畏手畏腳。」
「可萬一他拋棄那四個新人，選擇單獨跑路了呢？」
孫長庚反問了一句。
田牧：「…………」
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孫長庚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果那傢伙要走，我也沒有信心百分百能留下他，屆時他將遇襲的事情告知曙光……
組織有沒有麻煩我不知道，但咱倆肯定是有大麻煩了。」
「還是組長考慮周到。」
田牧臉色凝重。
「所以啊……」
孫長庚目光深沉，繼續說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田牧點了點頭，過了幾秒問道：「那今晚不等於白跑了？」
「也不算白跑，今天咱們去那附近逛了一圈，知道曙光的巡查路線，他們新人什麼水平……」
孫長庚視線落在窗外，樓下路燈的光從破窗照進來，他盯著燈光旁邊的陰影道：「知道了這些信息，後面總有機會狩獵到更多獵物。」
田牧：「組長，張浩然那傢伙真有這麼強，為什麼還是個小隊隊長……」
「誰知道呢？」
孫長庚偏頭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釋道：「那傢伙站在那裡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之前那些任務里碰到過這種情況，我都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咱們沒必要去冒這種風險。」
田牧眉頭微皺，繼續說道：「組長。」
「還有什麼事？」
說話間，孫長庚把西裝從椅背上拎起來，抖了抖搭在手臂上。
「那批貨怎麼辦？」
田牧看著他把外套穿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公孫經理那邊還催著……」
「嗯，我想個藉口。」
孫長庚正在系袖口的扣子，聽到這話頭也沒抬，隨口回道：「你跟他說這兩天人手不夠，過兩天再說。」
「哦。」
田牧應了一聲，推門而去。
鐵門在身後合攏，帶起「砰」的一聲悶響。
孫長庚一個人站在窗邊，從內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掏出打火機。
他抽著煙，看了一會兒樓下荒廢的街道，微微眯起了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
第二天下午五點，曙光大廈四樓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椅子在灰白色地磚上排開。
秦川坐在主位，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裡面是白色襯衫搭配一條紅色領帶。
雖然兩鬢微白，雙眼卻炯炯有神，看上去精氣神十足。
秦川是曙光江南市分部的負責人，在這裡幹了幾十年了，從底下一步步升上來。
面前放著一個平板和一份紙質報告，報告的封面貼了標籤，印著編號和日期。
他右手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戴一副銀色半框眼鏡，頭髮梳得整齊。
宋遠，是行動一組的組長，手下管著三個戰鬥小隊，做事嚴謹，在曙光里出了名的。
桌尾坐著一個瘦高個，叫周海，是行動二組的組長，性格比宋遠直一些，說話不怎麼拐彎。
情報組組長李衛國也來了，坐在桌子中段，四十出頭，平時話少。
張浩然坐在長桌中間段偏左的位置，面前攤著記錄本，手裡握著筆。
趙啟元坐在他對面。
自從退出一線後，趙啟元平時就不參與這種會議了。
沒想到今天來曙光辦點事兒，就碰到秦川突然召集還在分部的幹部們去開會。
本來趙啟元已經沒資格去了，不過秦川看到他後，特意叫他去參加。
趙啟元心中十分感動，決定來參加這個會議。
「有一個事情。」
秦川在平板上劃了兩下，確認了什麼東西，然後抬起頭：「渡鴉那邊的消息，東方總部長高文，下個月調到江南市來。
職務是渡鴉江南市分部特別顧問，常駐，不是過渡。」
會議室安靜了兩三秒。
「秦總。」
宋遠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向秦川，道：「渡鴉在江南市從來沒設過常駐高層，這次突然調一個總部長級別的人過來，跟新世界那邊有關係？」
「不清楚。」
秦川一臉平靜的繼續說道：「情報部截到消息的時候查了，沒發現兩者之間的關聯。
高文調任的通知在渡鴉內部發得很突然，不像提前規劃的，倒像是臨時決定的。
而且新世界跟渡鴉組織之間也沒有太多的矛盾，甚至兩者還有過合作，所以不像是為了特意針對新世界調過來的。」
「那就說明出事了。」
聽到這話，周海在桌尾接了一句，道：「肯定是咱們江南市這邊，除了某件讓渡鴉不得不重視的事情，這才導致臨時調一個總部長級別的人到一個之前沒設過高層的城市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秦川把平板的屏幕朝自己轉了半圈，繼續說道：「不管他來幹什麼，人在江南市，就會影響現在的格局。
曙光、啟明星、渡鴉，三家在江南市本來各占一塊，現在渡鴉多了一個總部長級別的人物，後面會怎麼走很難說。」
李衛國開口了，說道：「我這邊之前整理過渡鴉的人事資料，高文在渡鴉待了十幾年，做過幾件大事，這種級別的調動不會沒有理由。
他來江南市，要麼是衝著人來的，要麼是衝著東西來的。」
「儘量去查查，看他們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秦川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浩然身上：「張隊長，最近在城東那邊跟新世界有沒有重疊？」
「有。」
張浩然抬頭，繼續說道：「昨天晚上在城東禁區邊界那邊，碰到了新世界的人。」
領頭的叫孫長庚，道元境，帶了一個聚氣巔峰的隨從，在追一個普通人。
對方認出了我，兩邊沒動手。
他放人走了，我也沒攔。」
秦川聽完點了一下頭，翻開那份報告看了兩行，道：「新世界最近四個月在江南市的行動頻率，比上半年翻了一倍。
李組長，你管著情報組，你跟大家說說是怎麼回事？」
聞言，李衛國回道：「據我所知，他們這段時間至少進行了六次大型行動，具體行動目的還不明確，但活動範圍正在從西郊往市中心方向收攏。
而且新世界組織出現的地方，當地都會出現許多起失蹤案件，這些案件基本上都和新世界有關聯。
經過調查，這些失蹤的人好像血脈都比較特殊，或許他們的失蹤就和自身的血脈有關。
還有新世界最近招了一些新人，裡面有幾個人類，具體身份還在查，不過並沒有查到太多資料，應該是新世界的人處理了相關信息。」
「李組長。」
聽到這話，趙啟元抬頭看了李衛國一眼，皺著眉頭說道：「我記得新世界不怎麼招人類，他們大部分成員都是妖魔鬼怪吧？」
「所以不正常。」
李衛國點了點頭，補充道：「這就是需要繼續查的地方，或許咱們能通過這一點入手，了解到真實情況。」
「新世界擴張的確實有點快了……」
周海問了一句：「如果高文來江南市，是衝著新世界來的呢？」
「不太可能。」
秦川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他是衝著新世界來的，對我們不算壞事，以高文的實力，完全能做到單推整個新世界。
但如果他來江南市的目的跟新世界無關……」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能接上後半句。
宋遠推了一下眼鏡：「那高文來了之後，江南市這邊的利益分配肯定會變。
渡鴉的人一旦站住腳，他們不可能只在自己的地盤上待著，估計會借著高文的影響力擴張地盤。」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秦川把報告合上，道：「這段時間所有小隊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留意周圍渡鴉的人，看看能不能發現點線索。
遇到了按常規處理，不主動接觸，也別刻意迴避，有什麼情況報上來就行。」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還有什麼問題？」
沒人說話。
「散會。」
椅子腿摩擦地磚的聲音響起。
會議桌兩側的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張浩然合上記錄本夾在左手臂彎里站起來，趙啟元從斜對面走出來，兩個人並排往門口走。
走廊里比會議室亮。
自然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淡黃色的光。
「老張。」
趙啟元走在他旁邊，隨口說道：「高文這個人我以前聽說過，他在渡鴉幹了很多年了，確實不會平白無故調到江南市來當什麼特別顧問。」
張浩然：「我知道。」
趙啟元：「你見過他？」
「沒有。」
張浩然眉頭微皺，道：「但他的資料我看過，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傢伙。」
趙啟元點了點頭，沒再問。
高文這種大人物，基本上不會跟二人有太多交集。
兩人走到樓梯口，張啟元拍了拍張浩然的肩膀，隨口說道：「我就先回去了，你這段時間注意安全，畢竟我的四個學生還在你的小隊裡。」
「放心吧，我有分寸。」
張浩然點了點頭，隨後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
季航正靠在椅背上休息，蕭樂瑤在整理桌上的材料，楚雲澈坐在角落裡看書。
江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機。
「臨時通知一件事。」
張浩然把記錄本放在桌上，站了兩秒，開口說了一句：「渡鴉那邊有一個大人物要調到江南市來，可能就會在近期抵達。
具體來意還不清楚，但人在江南市就會影響現在的情況，你們平時多注意點。」
季航第一個抬頭：「渡鴉？就那個跟曙光啟明星差不多的組織？」
「對。」
張浩然說道：「這段時間出任務的時候，都注意一下周圍，如果碰到渡鴉的人，儘量不要跟對方起衝突。」
「張隊。」
江弈眉頭微皺，隨口問了一句：「渡鴉那邊多大的人物啊？需要咱們曙光的人都這麼謹慎？」
渡鴉在江南市一向很神秘低調，他印象中可不記得有這檔事情。
什麼大人物，能值得這麼興師動眾？
還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值得這種大人物來江南市！
不知為何，江弈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危機感，導致他此刻迫切想知道答案！
張浩然這閃過一絲凝重之色，回道：「來的是渡鴉東方總部的部長，貨真價實的……」
「半神級異能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