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山嶺子還被霧氣籠罩,地面乾枯的草上,披著一層白霜。
李青山跟李向陽,裹著厚厚的大衣,帶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劉增寶從山嶺子走出來。
當踏上往屯子裡走的路,劉增寶有些激動起來,好像終於重見天日。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滴水未進,餓得渾身發慌,此刻兩腿直打哆嗦。
不過相比能回到屯子裡,這些都不算什麼。
「怎麼,想跑?」
李向陽回頭看了他一眼,暗暗戒備。
「沒。」
劉增寶慌忙的搖頭。
別說他現在根本跑不動,就算能,他也不敢。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好好聽話,無非就是把他偷錢的事情交代清楚,又不會被公安抓走,沒什麼大不了的。
以往,屯子裡又不是沒有人接受過勞動改造,不也照樣好好的?
但如果不聽話,回頭真被李青山跟李向陽悄摸著弄走,往老龍灣一丟,他可就真回不來了。
他覺得,他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大不了以後見了兩人,躲著走就是了。
此刻,屯子裡大部分人還沒起,就算起了,也都是在家裡忙活,所以路上沒見著什麼人影。
三人一路大搖大擺的來到劉全魁家,剛剛靠近,院子裡的大狼狗就警覺的叫了起來,然後是孫秀芳的吆喝聲。
大門倒是已經敞開了。
李青山走在前面,直接進了院子。
「小山?」
孫秀芳看到李青山,還有後面的李向陽,以及劉增寶,扭頭就朝著屋裡喊了起來。
「當家的,小山他們回來了。」
伴隨著孫秀芳的聲音,劉全魁連褂子都沒穿,就火急火燎的走了出來。
他冷著臉,來到李青山面前,狠狠的瞪著他。
「才回來幾天,能耐了是吧?」
「叔,我們就是進山打了個獵。」
李青山乾笑道。
不用問也知道,昨晚該發生的,肯定都已經發生了。
「打獵?打著了嗎?」
劉全魁冷笑,也就看三人都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要不然,迎接李青山的就是他的大耳瓜子了。
「打著了。」
李青山用力點頭,然後回頭示意了一下。
李向陽硬著頭皮上前,說道:「大隊長,我們已經打……調查清楚,去年大隊辦公室丟的那兩百一十七塊五毛錢,就是劉增寶偷的。」
「丟錢?」
劉全魁一愣,繼而目光落在劉增寶身上。
「是,是我偷的。」
劉增寶滿眼含淚。
他知道,劉全魁這個大隊長平日裡不怎麼待見他,可此刻,他看著對方,就像看到了親人。
「叔,你放心,我們絕對沒有打罵他,是他自己交代的。」
李青山見劉全魁又把目光挪到自己身上,直接說道。
對於李青山的話,劉全魁半個字都不信。
劉增寶身上的確看不到傷,但昨晚,對方肯定沒好過就是了。
「劉增寶,你確定是你偷的?你放心,在這裡沒有人能威脅你,如果你是冤枉的,我會為你做主。」
劉全魁看著劉增寶,嚴肅的問道。
「大隊長,真是我偷的。」
劉增寶心裡的確遲疑了那麼一下,但想到昨晚的經歷,他還是堅定的說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偷大隊的錢,可不是什么小事。」
劉全魁又問了一遍。
這種事情,他必須要問清楚,容不得馬虎。
哪怕李青山叫他一聲叔,他也不會任由其污衊別人。
「我知道,那錢是我跟隔壁屯王二癩打牌輸掉的,就在偷錢的第二天中午。」
劉增寶認認真真的說道。
劉全魁見劉增寶不像是說謊,心裡也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冤枉對方就行。
至於怎麼處罰劉增寶,回頭得開會,並不是他一個人說得算。
「那好,你跟我來,把你偷錢的經過,還有怎麼輸的,都寫清楚,然後按上你的手印。」
劉全魁招呼一聲,扭頭就往屋裡走,甚至都沒再搭理李青山跟李向陽這倆傢伙。
等劉增寶亦步亦趨的跟上,孫秀芳來到李青山面前,說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還告訴他,劉全魁直到後半夜,才上炕睡覺。
當然,李青山家裡也沒事。
聽到孫秀芳的話,李青山鬆了口氣。
「嬸子,給您和叔添麻煩了。」
「自家人,有什麼好麻煩的,不過你以後可不要再這麼莽撞了,那個劉增寶也就算了,你說你要是有個什麼意外,你讓你爹你娘怎麼辦?」
孫秀芳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知道錯了,以後肯定會注意。」
李青山從善如流。
他知道,在外人眼裡,僅僅只是因為劉增寶說了幾句小話,他就直接把人給『綁』走,明顯有些過了。
哪怕兩家有恩怨,你揍對方一頓,只要別把人打壞了,出出氣,也就夠了,也沒人會說什麼。
可給綁走,一晚上都沒回來。
這是想幹嘛?
只不過,對於別人來說,的確是這樣。
但李青山,是帶著上輩子的憋屈跟怨恨。
不能因為這輩子被他挽回了,他就要一筆勾銷,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更何況,要不是他早上那番威脅,郝秋梅可就不光是在家裡抱怨兩句那麼簡單了。
從劉增寶的口中,他也知道了中午郝秋梅在家,是怎麼詛咒,罵他一家的。
對待這家人,李青山就沒打算輕輕揭過。
孫秀芳見李青山認錯,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時,劉全魁又從屋裡走出來,對著李向陽說道:「你去找王長河,讓他帶倆人過來。」
「好嘞,我這就去。」
李向陽聞言,心中大喜,總算可以離開了。
只是,他剛轉身,就又被劉全魁叫住。
「把槍給我留下。」
等李向陽交出槍,劉全魁拎著,看了李青山一眼,「以後槍沒收了。」
「叔,我還要打獵呢。」
李青山頓時急了。
他昨晚還計劃著,要帶李向陽進山,打點狐狸跟黃皮子,到時候把皮一剝,拿到供銷社賣掉,弄點錢過冬。
這要是沒收了,不就等於斷了他其中一條財路?
「打獵?」
劉全魁冷笑一聲,是打人吧?
「叔,這次是真的打獵。」
李青山自然明白劉全魁的意思,心中有些無奈。
「行,你回家跟你爹說,等你爹同意了,再來問我要。」
劉全魁壓根就不給李青山爭辯的機會,徑直帶著槍進了屋。
李青山一聽,直接熄了心思。
經過這件事,往後李建軍聽到他要打獵,能同意才怪。
看來還是得安生一段時間,或者乾脆去借桿槍。
好在,就算不去打獵,他也有辦法賺錢,那就是打點家具。
就是得多花費點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