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針燃燒,火光亮起,黑瞎子劉在一旁看著。
他在山裡混了十幾年,也跟老獵戶一起收拾過熊。
熊腹部的脂肪很厚,取膽比較困難。
沒有上過手的連膽囊的位置都找不到,如果伸進去亂摸,十有八九都會把裡面的東西弄破。
周建軍心中有底。
先把黑熊身下的雪清理乾淨,再把黑熊的兩條後腿用麻繩綁在一起。
之後喊上馬守義兩人一起把熊身體翻個面。
不立刻下刀,先摸了摸腹部的硬度,沿著腹白線切開皮膚。
刀頭進入身體大約半寸左右,找到了感覺後一直沿著脂肪層向下切。
刀口從胸骨一直開到腹部下方。
周建軍用刀背把脂肪挑開,左手扶住內臟,一層一層地將相連的筋膜剝離開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連黑瞎子劉都閉上了嘴巴。
這項技藝不是進山幾個月就能練成的。
黑瞎子劉開始想,這個小子之前是不是跟哪個老炮手學的。
先讓熊倉收拾了他們,再用樹根制伏那隻熊,最後就連開腹取膽都這麼熟練。
劉二狗到底得罪了誰?
周建軍把刀放好,右手伸到了熊的肚子上,在肝臟旁邊摸索。
手指先觸到的是溫暖而柔軟的薄膜,再往下就是被脂肪包裹著的膽囊。
膽囊頸部有條小管道,稍微用點力就會損傷。
周建軍用兩個手指夾住下面的部分,另外一隻手拿著刀把周圍的筋膜切開。
過了一會拿出一個拳頭大的東西。
借著火光,外層的薄膜是暗黃色的。
膽身飽滿,能摸到裡面硬實的膽仁。
靠近根部的地方還有草葉狀的深紋。
馬守義挨近了一點,只看了一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的天,這是草心銅膽?」
馬守義他爹年輕時跟采參幫走過長白山,見過藥商收熊膽。
普通的熊膽曬乾後會變成黑色,膽仁也會變得非常破碎,在山裡人眼裡這是鐵膽。
銅膽呈現金黃色,膽仁緊實,曬乾後是銅色。
帶草心紋的銅膽很罕見。
十頭成年的黑熊裡面也不一定能夠碰上一顆。
黑瞎子劉聽到「草心銅膽」,身體不自覺往前挪了挪,想看看稀罕貨。
「放了我,我去省城找人收,最少給你一千五。」
黑瞎子劉說的很快,但心裡卻在合計另一筆帳。
將這顆膽運往南方,價格還能再翻。
他倆應該沒見過大錢,聽到一千五,說不定會動心。
只要他們同意,他就以找買家為由拖幾天。
周建軍連頭都沒抬。
「用這個做掩護的話,你的算盤打錯了。」
黑瞎子劉靠在樹上咬著牙。
周建軍從布袋中掏出乾苔蘚來,先將膽囊根部包裹好,然後再用乾淨的棉布包三層。
在外部加上油紙以防潮,並且放在棉襖最裡面的口袋裡。
馬守義見周建軍把東西放好,這才出聲詢問。
「建軍,這顆膽到底值多少錢?」
「本地人吃不了。銅膽按兩來算,帶草心的縣藥材站恐怕也不敢開價。回去先處理黑瞎子劉,然後再商量。」
馬守義心中有了數,走到石頭旁邊檢查瘦長臉的情況。
周建軍繼續處理黑熊。
四隻熊掌從手腕關節處卸下。
左前掌最厚,掌墊完好無損。
另外三個單獨放進小麻袋裡。
接下來就是熊皮了。
周建軍從腿上切進去,刀鋒沿著皮肉之間脂肪層向上移動。
熊皮厚,冬毛長,硬扯的話,耳朵和尾巴很容易斷。
先處理四肢,再剝去腹部和背部的皮肉,在頭頸部的地方用刀尖慢慢地挑。
馬守義把瘦長的臉拉到火堆旁邊,回來幫助翻動熊身。
過了兩個時辰後,一張完整的熊皮鋪在雪地上,四爪皮、耳朵和尾巴也都保留得非常完整。
黑亮冬毛被火焰照得通紅,展開幾乎可以覆蓋半個房間。
馬守義撫摸著熊皮,手一直捨不得收回來。
他在護林隊工作了十幾年,見過很多山貨,像這樣完整的成年熊皮還是第一次見。
周建軍將好肉剔除出來,用雪將表面的血污擦拭乾淨後分裝到三個麻袋中。
骨架、內臟等留在原地,周圍插上削皮的樺木桿,便於保衛科進山後查找現場。
收拾好,天色漸黑。
周建軍拿木矛沿北側腳印走出百餘米。
逃走的那個人受了傷,前面一段雪地留著手膝並用的痕跡,到了山坡背面後重新站了起來。
腳印斜著上了北山樑,途中沒有停留。
積雪中還落著幾滴血,方向正對六號林班外的一條廢運材道。
「這人熟悉路,估計還沒走遠。」
周建軍折了一根樺樹的枝條,在路口做上記號。
「他沒有往最近的溝下村走,大概害怕被人發現繞向了林場北面。回去後得讓趙國強先把運材道封了。」
馬守義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劉二狗的分帳本還沒查清,黑瞎子劉說過林場裡有人幫忙。
逃跑那個如果回林場找人接應,今天晚上一定會出事。
兩人不再耽誤時間,用枯樹幹和麻繩做成寬爬犁。
三袋熊肉放在下面,上面放著熊皮、熊掌。
瘦長臉被綁在爬犁後面,三支繳獲的槍被壓在熊皮下面。
黑瞎子劉被拴在爬犁前面。
雙手被綁在一起,但是肩膀上繫著一根拉繩。
馬守義把雙管獵槍背在自己身上,對他說:「你不是說這些東西有你的份嗎?那就出把力。敢往林子裡跑,我先放你一條腿。」
黑瞎子劉看著沉重的爬犁,氣的額頭青筋直跳。
「我身上還有傷,你們讓一個病人給你們拉熊肉,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周建軍將另一根拉繩子繞在了肩上。
「你開槍的時候可沒問我們身上有沒有傷,還有十幾里山路,想活著出去就好好走。」
爬犁在雪殼上發出「吱呀」的聲音。
從山坳到凍河大部分都是下坡路,三個人一起拉的話勉強可以行走。
到了平地,黑瞎子劉幾次想耍滑,都被馬守義用鋼叉杆給推回去。
傍晚時分,雲層消散。
馬守義氣喘吁吁的,但是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停止過。
每走一段路就會回頭看看熊皮,害怕自己在山裡做了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