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黛玉起誓
李家的祠堂冷冷清清，揚州林家的祠堂也好不到哪去。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林家到了林如海這一輩剛好是五世，與那寧榮二府一樣。
寧榮二府傳到如今草字輩業已五世。
此刻林府後宅的林家祠堂，只有林如海父女二人。
黛玉在賈璉的護送下，回到揚州已有三日。
這短短三日，林如海已經從女兒黛玉的隻言片語和奶娘王嬤嬤與丫頭雪雁兩人的口中得知了黛玉在賈府的一切。
特別是和他那個內侄寶玉之間的暗生情愫，這一點，尤其讓林如海揪心。
那日他讓人去請玄妙觀住持，那玄妙觀住持得知了林如海拆了他留下的錦囊，只當著他派去的人面搖頭感嘆天意如此。
後又留了一句話給他，林屬木，林家子孫需找屬木之人婚配才能雙木成林。
林如海聽後又是大驚，賈屬金，金克木，那豈不是他娶了賈敏就註定林不成林！
爾後，他又命他的幕僚雲松年去請了兩次，那住持才答應擇日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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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跪在林家祠堂之中，林如海望向父母的靈位，忽然眼睛定定地盯在他母親的
靈位牌上。
顯妣李氏！李屬木！木下有子是為李！
「爹爹，爹爹————」林黛玉見林如海忽然神色大變，連忙在旁輕喚了兩聲。
林如海回過神來，猛然扭頭看向黛玉：「玉兒！你昨日說那無火蒸梅香是從誰那學來的！」
林黛玉不知道林如海為什麼會突然有此一問，茫然無措地道：「是————是與外祖母家聯姻的李家之子。」
「李禎！他叫李禎！」林如海激動地連忙咳嗽了兩聲，他已經記起這個名字了。
去假存真！可延後嗣！莫非應在此子身上——
林如海心中胡思亂想：「禎為吉祥，遇禎成祥，那李家也是獨子，我林家卻是獨女，一子一女，是為好字！莫非————」
李禎和元春的大婚，林如海這個姑父也派人送了賀禮。
一想到李禎已經成婚了，林如海又深深嘆了口氣。
「咳咳————玉兒，今日為父希望你能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起一誓言！」林如海又咳了兩聲。
「爹爹要女兒起什麼誓言？」林黛玉偏過頭蹙眉道，她著實沒有搞清楚今日這一出是為何。
所有下人都被她父親打發了出去，整個祠堂就她們父女二人。
「爹爹要你發誓，此生————咳咳————此生不得對寶玉動情，若違此誓。」林如海一隻手攥得祠堂蒲團上的絨線都起了毛，劇烈的咳嗽震得他臉色慘白，卻還是死死盯著黛玉的眼睛，不肯半分鬆勁。
「若違此誓，枉為林家後人！」
黛玉心中轟的一聲，整個人僵在了蒲團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今日父親將所有人打發走，帶她來祠堂，卻是要她當著列祖列宗和亡母的面發下這樣一則誓言！
「爹————爹爹————」黛玉聲音發顫，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寶玉他————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
「為父知你二人從小一處長大，但只能有兄妹之情，決不能有兒女私情！」林如海抬手按住黛玉的肩膀，枯瘦的五指帶著滾燙的溫度，話里的意思卻沒半分轉圜的餘地。
「寶玉是個什麼性子？三歲看老，我與你娘早就知曉！」
「當日你娘在世之時，也與你說過寶玉頑劣異常，極惡讀書，最喜在內帷廝混，你外
祖母又極為溺愛，無人敢管，這些想必這幾年你也見識到了！」
黛玉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想替寶玉分辯幾句，可抬眸一見滿面憂色的父親咳得都直不起腰了，卻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如海長嘆一聲：「不是為父強人所難，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與你娘就你這一絲血脈，難道為父還能害你嗎！」
「若不把你終身大事安排妥帖，為父就是下了黃泉，也無言面對我林家列祖列宗！」
「爹爹！」黛玉小臉滿是淚痕，左右為難，完全沒了主意。
林如海苦口婆心又道：「若內兄真有意親上加親，這些年早就來與我提親了。」
「如今為父時日無多，內兄與岳母也無隻言片語，玉兒！這你還看不明白嗎！」
黛玉整個人都怔住了，林如海一語點醒夢中人！
「寶玉頑劣，你舅父舅母替他擇親，勢必會看中女方家世，若為父還有十年陽壽，或許還能為你謀劃，可————唉————」
「你再想想，若那李家為白身，你舅父舅母會允許元春嫁過去嗎？」
「不說李家，若我林家不是四世列侯，為父若未高中，你娘也不可能委身下嫁！」
「你是身在局中，亂了本心啊！！！就算爹爹求你了！」
林如海說著就要給黛玉叩頭，嚇得黛玉玉容失色，趕緊扶住林如海：「爹爹！我————
我————我答應！我答應！」
林如海心中一塊大石落下，暗暗頷首直起了腰。
黛玉心中一團亂麻，可眼前她若不起誓，如何面對老父。
在林如海滿是殷切的目光注視下，黛玉轉過身，面對林家祖宗牌位，舉起右掌淚眼婆娑道：「小女————林黛玉，今日當著父親和列祖列宗牌位起誓。」
「往後此生，只將賈寶玉視作兄長，絕無半分兒女私情。若違此誓，便枉為林氏後人，死後無顏見雙親於九泉之下。」
話音一落，黛玉伏下身深深叩首，額前的碎發蹭在冰涼的蒲團上，眼淚也順著臉頰砸在青磚縫隙里。
這一叩，直把黛玉叩得心如刀割。
林如海扶起女兒，又長長嘆了口氣。
這起誓只是第一步，後面該如何安排，林如海心中也沒底。
只有等那玄妙觀住持來了再做打算。
遠在京城的李禎，此時也收到了姑蘇那邊的傳信。
三日一過，就是回門之日，榮國府又熱鬧了起來。
這次三春和寶釵湘雲以及李紈可以大大方方地見一見這位大姑爺。
最興奮的莫過於賈蘭，賈蘭跟在李紈身旁，自打那日李禎迎親之後，這小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生機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