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阿普比掀開馬車的窗簾,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看了看窗外,遠遠的能看見霍夫堡宮的頂尖。
從巴黎出發,吉姆帶著一行人南下,從阿爾卑斯山進入北義大利,再沿途坐了十來天馬車才終於抵達了維也納。
「不愧是維也納。」阿普比放下窗簾,轉過身去跟同僚說道,「這兒的奧地利人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還有心情在街邊的咖啡館喝咖啡。」
如果要找出18世紀整個歐洲最有鬆弛感的城市,維也納一定能名列前茅。
「看樣子奧地利是真打了勝仗了?」
同僚在評估先前傳回倫敦的,關於奧地利人在西里西亞打了勝仗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難說。」阿普比搖搖頭,「你知道的,奧地利人一向這麼鬆弛,不然也不會出這麼多音樂家了。你知道的,像是維瓦爾第之類的。」
「你說得對。」同僚笑著點了點頭。
畢竟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見到過維也納城內的士兵,整個城市一點戰爭將至的緊張感都沒有。
他們不知道的是,奧地利的最後一批軍隊已經在昨天全部開往波西米亞了,他們在維也納當然見不到從各地徵召來,在維也納等著出征的軍人。
維也納現在和不設防狀態差不了多少。
沒用多長時間,馬車就在一棟氣派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這是英國駐維也納公使的辦公地點。
托馬斯·羅賓遜早就在門口等著吉姆他們了。
「阿普比上校,你們終於來了。」羅賓遜開口道。
「在法國邊境耽誤了一下。」阿普比一下車,就注意到站在羅賓遜身邊的年輕人,「這位是?」
「上校你好,我是文策爾·安東·馮·考尼茨,負責外交相關事宜。」考尼茨用帶著德國口音的英語自我介紹道。
阿普比簡單打量了一下考尼茨,年輕的外交官一看就是貴族出身,那張臉應該很受貴婦們歡迎。
「幸會,我是吉姆·阿普比,在皇家陸軍就職。」阿普比和考尼茨握手說道。
「先生們一路上辛苦了,不知道在巴黎有沒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考尼茨像是閒聊一樣,語氣輕鬆地問道。
「情況不是很樂觀,法國人已經開始徵用馬匹了,我想你們很快就會在前線和法國人對上。」阿普比回答道。
英國和奧地利不管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盟友,在關於法國人的情報上沒什麼好隱瞞的。
而且就算他不說,他相信奧地利人也不會傻到以為法國不會參與進來。
要知道法國和奧地利已經打了上百年,幾乎是宿敵一般的存在。
「原來如此,我會轉告女王陛下的。」考尼茨點了點頭,「各位一路上也累了,接下來的招待就由我來安排吧。我會儘可能不虧待各位的。」
「那就多謝考尼茨先生了。」阿普比露出一個微笑,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倫敦方面有特別叮囑我,希望到維也納之後儘快和貴國的同僚們了解一下前線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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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比沒忘記自己的任務,他們橫穿了半個歐洲可不是為了來維也納度假的。
聽到對方這麼說的考尼茨在心裡暗自咋舌,表面卻依然維持著笑容:「倫敦方面的意思我完全理解。不過很遺憾,目前大部分軍官都已經前往波西米亞前線了,留在維也納的將軍們也都很忙,恐怕很難抽出時間。」
卡爾這次派他來,給他下的命令就是不要告訴英國人任何消息,英國人是不可靠的。
考尼茨作為外交官,自然理解卡爾的顧慮是什麼。
如果在這裡讓英國人知道太多奧地利的底牌,對奧地利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英國人很有可能會選擇作壁上觀,甚至倒向普魯士也不是沒有可能。
總之,英國人幾乎不可能選擇親自下場。畢竟現在在倫敦的是那位羅伯特·沃波爾。
考尼茨很清楚沃波爾幾乎不可能允許英國人親自下場,甚至連給奧地利財政幫助都會猶豫。
歷史上一直到沃波爾因為低支持率下台,英國人才算是真正的參與到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當中來。
可以說考尼茨被安排了一個像是燙手山芋一樣的工作。
阿普比自然聽出了考尼茨的話中話,畢竟偌大個奧地利,不可能連一個有時間接見外國武官的軍官都沒有。
考尼茨只是在委婉地拒絕阿普比他們提出的要求。
「那就等考尼茨先生安排吧。」阿普比換上輕鬆的語氣說道。
他是個聰明的打工人,本來他也不屬於財政大臣沃波爾的派系,這種時候就沒必要打工人為難打工人了。
奧地利的外交官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一旁的羅賓遜男爵也一臉苦笑,似乎毫無辦法的樣子。
更何況因為海軍把他們扔在了諾曼第,原本應該由他們一同帶來的一批財政援助被放在了船上。現在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如果是帶著錢來的,阿普比還有可能態度強硬一些。
現在什麼都沒帶,還要白吃白喝的情況,阿普比就算有想法也無能為力。
就當是公款來維也納旅遊了吧。
看情況,說不定他們要在維也納呆上好幾個月也說不定。
「各位先生,現在處於戰時,晚宴會簡單一些,希望能理解。」考尼茨說道。
原本按外交禮儀,歡迎盟友的武官代表應該準備晚宴招待。但是沙龍形式的晚宴被卡爾直接砍掉了,菜單也大幅縮水。
奧地利當然還不至於缺一頓飯的錢,但一直沒拿到多少英國人的財政援助,卡爾多少也得想辦法暗示一下英國人。
考尼茨這次的任務除了不讓英國人考察出任何有用的情報,還要幫卡爾找英國人要錢。
簡單來說就是哭窮,但是又不能太窮。
英國人是典型的救急不救窮的類型。
阿普比眼角抽了一下,顯然是聽懂了考尼茨的意思。
他在心裡罵了海軍三百遍,然後擠出一個笑容:「當然,作為軍人我們當然理解前線的需求是放在首位的。」
阿普比暗自下定主意,晚點一定要寫封信添油加醋地寄回倫敦,狠狠地打小報告舉報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