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知府袁守信正在知府衙門之中指揮調度人力,堅持抵抗。
此刻的袁知府,再也不摳搜了,要糧給糧,要銀子給銀子,但求能夠保命。
別看袁知府是一介文人,他的算術也相當的好,一手算盤打得出神入化,別人算一天的帳,他只要算盤在手一個時辰就能算完並且準確無誤,誰想在帳目上糊弄他,都是不可能的,這一點,馬天威在領軍餉的時候,那是最有體會。
但是此刻,袁知府沒有拿出他那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鐵算盤,而是但有所請,無不應允,只求將賊人擋於城外。
他倒是想走,也想跑路,但是大明朝有死規定,作為地方官員,守土有責,如果敢跑路,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是死路一條,不但會被砍頭,還會被削去功名,株連家族。
既然是如此,只能夠硬著頭皮在這裡拼死抵抗。
此刻,他是把城中的鄉紳們都組織起來,逼令他們出錢出糧餉作為軍需,招募更多的士兵、鄉勇抵抗。
他還在想著此乃魯南重地,藩王駐紮之處,朝廷鐵定不會看著它就此淪陷,定會從南邊派出援軍前來支援。
南邊來的援軍,早就說來了,應該就是這幾天就到,只要堅持數日便可以撐到援軍抵達,叛軍自然就會退。
誰知道才打了第一天,就聽聞天威軍強勢的攻上了城牆,打開了城門,聽到這些之時,他臉色蒼白,然後對師爺說道:「衛師爺聽令。」
此刻,知府衙門已經亂成了一團,有人爭相逃命,也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知府大人的身上,希望他能夠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且看他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居然能夠一正衣冠,淡然端坐下令,這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樣,必然是有底牌吧?
在眾人殷切、期盼的眼光之中
袁守信說道:「把本府珍藏了十年的那壇花雕拿出來,本官要與幾位夫人品嘗美食,暢飲美酒,然後自焚殉國。」
袁守信乃是浙江紹興人,特好花雕,這壇花雕乃是極品花雕酒,色如琥珀,酒香醇厚,他自己都不怎麼捨得喝。
此刻城破在即,不免要城破家亡,既是如此便先喝一口吧,作為大明朝的進士,地方的父母官,他守土有責,無法逃跑,那便以身殉國,還可以落得一個身後之名。
袁守信聽到了街上傳來的慘叫聲、喊殺聲,又望見城中各處升起的濃煙,知道城池淪陷在即,他這位知府大人在劫難逃,與其被敵俘虜受辱而殺,還不如在府中暢飲美酒之後,舉火自焚,以身殉國,也落得一個美名。
袁守信來到了後院,他以為師爺聽到他命令以後,自然就會令行禁止,召集他那幾位如花似玉的夫人,盛裝來此飲宴。
廚子們也會做好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他們與眾位夫人品嘗山珍海味,暢飲美酒,載歌載舞,在敵人抵達之前,舉火自焚,也可以給後世留下一段佳話。
但是當他來到後院的時候,卻發現這裡亂成了一團,既沒有如夫人來,也沒有備好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相反看見家丁們、丫鬟們爭相地逃命,有很多身上還帶著各種財物細軟,看見了他這位知府大人,也當做沒看見,只知道倉皇逃竄,一副大難將至、如喪家之犬的模樣。
袁大人此刻才知道什麼叫做樹倒猢猻散,都到了這一刻了,城都破了,就要被敵人殺過來了,誰還當他一回事,還有誰會那麼傻還聽他的命令,為他整治出一桌山珍酒席。
甚至就連平時對他千依百順,私下各自勾心鬥角、千方百計只為討他一笑的幾位如夫人,此刻都不理他了,紛紛帶著自己的細軟,就想逃出知府衙門,隱藏在民間,等待機會逃命。
這些官員的家屬算是明白,在平時他們就是官眷,高高在上,去到哪裡都高人一等,可以隨時欺壓別人。
但是當叛軍攻破了城池,他們便是首批要被處理的人,搞不好就會丟命。
就算是不被殺死,也都會被逮捕,作為戰利品,獎勵給有功之士,或者說發賣去教坊司為娼妓,下場慘不可言,只有傻的才會躲在這裡,任由敵人來抓。
看到了這副大廈將傾,樹倒猢猻散的場面,袁知府氣憤之極:「枉本官平時對你等恩寵有加,大難臨頭之時,只管各自飛去,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這就令袁知府犯難了,原本想好的足以寫進話本的死法,居然沒有人配合著演,這又該如何是好?
人活這一輩子,風光過也享受過,吃過最好的美食,睡過最好的美人,也算是值了,既然是如此,就不如轟轟烈烈地去死,既有生前的功名,又有死後的美談,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就去找來了一把刀子,就準備衝出去與敵人拼一個同歸於盡。
他心裏面在想,我堂堂大明進士,何等尊貴,絕不能受辱於敵,所以上陣殺敵,力竭之時大義凜然地對叛軍嚴詞痛斥,然後自刎陣前,這也可以成為一時美談。
家裡面的家人,也會受到朝廷的厚待,誰知道他剛準備衝出後院,卻撞上一群衝進來的家丁,他們眼見全城大亂,便召集了數人,找來了武器,準備來後院這裡發財。
頭子叫旺財,他說道:「知府後院裡面銀子最多,咱們且去搶來。」
眾人說道:「如今咱們要去搶劫官府重地,莫不是壽星公吃砒霜--嫌命長了?」
旺財說道:「此刻兵荒馬亂,當官的只顧逃命,當兵的也逃命了,還有誰在守衛,這正是燈下黑之時。」
所以這群人就如狼似虎地來了,還真是搶到了不少銀子,不少帶著細軟往門外沖的丫鬟,都被他們一刀一個殺死,奪走了財物,這比在街上搶劫強多了。
旺財說道:「聽聞袁知府的四姨太白玉美人、美艷無雙、全身宛如白玉,軟若無物,乃袁知府三千兩重金購來,連魯王都想染指,正好去見識一下,把她獻給天威軍,就可以立下大功。」
這夥人就往這裡沖了過來,他們看到有人持刀衝出,上去一刀就砍了過去,當場就將人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