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竇武的試探
袁逢一直在偷偷觀察竇武的神色變化。
竇武雖一直未開口，只聽自己講，但見他模樣，便知時機已到。
當即，袁逢說出自己目的：「大將軍，實不相瞞，昨日我這二子來府上尋我，跪著說其入嗣我二兄一脈後，便當謀一份前程，不能總賴著家中接濟。」
「他前陣子聽聞陛下聖明，廣納賢才，又聞宮中添了一位童子郎，朝夕伴讀，便有了想法。」
「我這二子雖無大才，卻也通曉經義，願入宮為童子郎，與陛下同學。我見他言辭懇切，有確是一心向上，這才來問大將軍，此事可做的？」
竇武一聽，原以為是什麼大事，不曾想只是這等小事。
他正準備開口應下，忽然想到什麼，改口道：「周陽可先行回去，待我問過陛下，再行決斷。」
袁逢眉頭一皺，他故意營造出一副大難事的模樣，而後才提出此等小事，原以為十拿九穩，不曾想大將軍似乎最後改了口。
他雖心中頗為不滿，卻也不敢當面發作，只能朝竇武一拱手：「那我便告退，等大將軍消息。」
竇武點點頭：「周陽且自去。」
等袁逢離開尚書台，竇武立刻找到陳蕃，問道：「仲舉，方才袁逢來尋我，為其二兄嗣子袁紹求取童子郎一職，你說這是何意？」
陳蕃聞言，略作思索，道：「游平，你是擔憂袁紹入宮，會影響袁氏決策？？」
袁氏不是阿貓阿狗，其與弘農楊氏是當今朝堂上兩大頂級世家大族。
袁氏自明章時期始，便躋身為三公家族。到了如今，更是達到鼎盛，朝堂之上，九卿之中便有兩位袁氏族人，且都是壯年，未來三公席位唾手可得。
弘農楊氏亦是如此。
自楊震始，楊氏便是三公常客。
只是楊氏素來以清名、儒學著稱，而袁氏更重權勢。
如今袁逢來找竇武求一個小小的童子郎，放在桓帝時期，倒是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充其量也就體現一下陛下的重視，告知朝堂他會大力培養。
可當今天子年幼，真是讀書之際，童子郎便不是用來彰顯重視。
而是朝夕陪伴陛下讀書。
換而言之，是陛下親政後的心腹之臣。
曹氏權勢低微，曹操入宮伴讀，影響不大。
但袁氏不同。
若是袁紹在陛下身旁日久，從而令袁氏生出異心，忽然支持陛下親政，對竇武而言，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竇武點頭：「袁氏一族，門生故吏遍及天下，其又非你我這般，一心為公之輩，其私心更重。倘若有朝一日，他們為得功勞，以陛下親政為令，你我該當如何？」
陳蕃卻不擔心這個。
他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打倒宦官，徹底解除黨錮。
權力於他而言，不過是打倒宦官所需，若是陛下親政，能夠堅決遏制宦官掌權，他會支持陛下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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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知道，竇武貪戀權勢。
雖非梁冀那等跋扈將軍，卻也不願輕易放棄手中權力。
尤其是在袁氏這等有名望，卻頗為不直的家族影響下，放棄手中權力。
「游平，陛下親政，是早晚之事，袁氏必不可能因支持陛下親政，而觸怒你。」陳蕃說著，話音一轉，「袁氏能來問過你，而非直接徵求陛下意見，便說明他們並非為此，或
只是為其二兄嗣子前程。」
竇武嘆了一聲：「人心似海，又如何能斷定？」
陳蕃只得道：「此事你可先問過陛下。」
陳蕃只是對竇武的疑心無奈回應一句，竇武卻是誤會了。
他以為陳蕃的意思是以此試探陛下是否有意與袁氏聯絡，於是朝著陳蕃一拱手，道：「仲舉此言有理，我這便去找陛下。」
文閣。
劉宏讓曹操送走蔡邕。
這些日子來，劉宏藉口請教，將不少私貨都灌輸給了蔡邕。
而蔡邕則被劉宏一些新奇的觀點給吸引住，眼界大開，每日都會在文閣等候劉宏到來，探討完畢才回東觀。
「阿瞞————」
劉宏一句話沒說完，外頭便傳來張讓的喊聲：「陛下，大將軍求見。」
劉宏心中一動。
竇武這時候來找自己做什麼？
莫非是段潁一事？
他沒有過多思考，朝張讓吩咐道：「宣。」
不多時，竇武大步走入文閣，先是朝著劉宏施了一禮：「臣竇武，拜見陛下。」
劉宏收斂心神，笑著道：「大將軍免禮。不知大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竇武來到坐席處坐下，道：「確有一事。」
「大將軍請講。」
竇武開門見山：「陛下，今日太僕卿袁逢來尋臣，說其兄袁成嗣子袁紹，頗有志學之心，願入宮為童子郎，伴陛下讀書，臣不敢獨斷，特來請示陛下。」
此話一出，劉宏尚未理清，一旁的曹操卻是臉色大變。
他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危機。
自己當初受封童子郎前，陛下已然同意，可太傅幾人依舊一同前來考校自己。
而如今袁逢這位太僕卿親自替袁紹說情，大將軍卻並未答應或是拒絕，而是來詢問陛下。
其中必然有詐。
他瘋狂給劉宏使眼神。
可劉宏的目光在竇武身上，並未看向他。
一時間，曹操心急如焚。
劉宏此時有點懵。
竇武居然連袁逢的面子都不給，沒有直接同意下來，反而來問自己。
他心裡生出疑惑。
下意思用餘光看向曹操劉宏，發現曹操正面露急色，朝自己眼神示意，頓時心生警惕。
他面上沒有顯露半分，反而故作疑惑問道：「朕已有阿瞞伴讀，為何太僕卿又薦族中子弟前來伴讀？」
曹操見陛下這模樣，暗暗鬆了一口氣。
陛下問出這個問題，便說明他已經明白其中有詐，自己可以稍稍安心了。
竇武見陛下面露疑惑，似乎當真不知情，於是解釋道：「陛下，童子郎並非只允一
人，凡有助於陛下的年少之人，皆可為童子郎。」
劉宏恍然大悟，隨即蠻不在乎一擺手，說道：「既如此，大將軍決斷皆可。」
竇武卻道：「伴讀之人，與陛下朝夕相處，自當由陛下決定。」
劉宏則道：「那大將軍以為，朕是同意還是拒絕為好？」
曹操在一旁看的佩服不已。
陛下不僅神色裝的十分逼真，說出來的話，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雖然很想同意，可面上不顯，嘴上也不直接同意，而是讓竇武來做決定。
這樣，雖然可能失去袁紹，卻不會露出任何疑點。
竇武隨後又問了幾句，都被劉宏將皮球踢回來，讓他自己決定是否同意，也就徹底放下心來。
陛下還是尊重自己的，並不擅作主張。
但既然陛下詢問自己意見，讓自己做決策，為了防止袁氏生出異心，擾亂自己的計劃，也只能拒絕了。
他起身說道：「陛下。太僕卿親自開口，臣本該允了其請求，然袁氏勢大，也曾與禁中宦官有過勾結，不得不防。」
「因此，臣以為，此事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