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葉城,某個無人深巷。
地面的積水泛起波瀾,身體纖長,穿著禮服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禮服內層是淡銀色的高領襯衣,領口別著暗色的男爵紋章領針,外搭一件淡紋的燕尾長禮衣。
至於禮服的主人。
面容模糊、變換,像是一團瀰漫著月光的霧,又像是洶湧的潮汐。
「月之惡魔.....」陸延年持著封鎖著的盒子,微微活動身體,發出劈里啪啦的爆響。
鏡中身。
或者說,鏡像版的自己....真正的自己還在銀月大學躺著。
「正好,試試男爵真身。」
陸延年呢喃自語,鏡像身並不具備黑色石板所回饋的能力,也不具備『烏托邦患者』的設定,
有的,只是自己的魔藥途徑、密武途徑等級,以及月之惡魔男爵的能力....這還要打個折扣,差不多只有本體的七成水準?
但也不差了。 「說起來,是因為黑色石板的回饋和命運法典的設定,凌駕於鏡像世界之上麼?」
陸延年沉思,大概率是這個原因,自己的鏡像才不具備那些能力,
也就是月之惡魔本身就是鏡中惡魔升級來的,與鏡像相關,否則....
正常月之惡魔是不具備鏡像世界穿梭能力的。
陸延年這才能放心大膽的在外面直接以月魔之身行走——本體可就在銀月大學躺著!
於隆只會以為,還有第三頭月之惡魔。
深呼一口氣,陸延年的身體在無人的巷子裡膨脹、變高,直至接近三米,
身上的禮服也同步變大,背後浮現出雙翼,翼面不再如鏡面,而是銀色的,流淌著霧、月光和潮汐聲,
同時,
陸延年的皮膚變成淺藍色,髮型也變成了束髮,雙眼全紅而無有瞳孔,雙手手指纖長而鋒利。
他低下頭,看向積水,水中沒有自己的身形....他此刻本就是鏡像,自然沒了倒影。
「還有這個.....」 陸延年伸出手,掌心睜開一隻眼睛,他舉起手掌,通過掌心眼看向自己的背後.....在那兒,懸浮著一圈神秘的月輪。
月輪呈現是光所具成的,緩緩旋轉,環中有一個個秘字,這是【貴族】的象徵——惡魔貴族。
「呼.....」
陸延年將手掌對準地面,念頭一動。
巷子的地面隆起、撕裂、浮空,不是微弱引力操縱,而是【潮汐力】,
撕裂浮起的土石越來越多,一米,五米,十米....
直至這條十幾米長、兩米寬的巷道地面盡數撕空蕩起,深度足達四五米!
地下的岩層都被撕開!
這一幕極為驚人,整個巷道只有陸延年腳下方寸完好,其餘土石磚岩,無不在潮汐力的拉扯下破碎、懸浮,
陸延年粗略估計,自己此刻拽起的土石,怎麼也得上百噸!
「和微弱引力操縱不同,潮汐力要粗蠻的多,撕裂、粉碎、懸浮、壓沉,遠沒有引力操縱那般精細.....」
陸延年若有所思,如果是引力操縱,他可以將一塊石頭精準的分成一百份,再嚴絲合縫的聚攏, 但潮汐力不同,這玩意是純粹的破壞。
「這還是鏡像身。」
陸延年臉上浮現出笑容,惡魔真身的戰力,絕對有高等超凡者的層面,而且不會是一二階....
具體相對於何種地步,他也不太清楚。
自己並沒有見識過高階的超凡者全力出手,不過按照那天,古堡里那位瘟疫協會理事的表現來看,
判決光和暗,幾近於言出法隨的能力,自己還是不要去直面那等存在的好。
「於隆恐怕不比瘟疫協會理事要弱,說不定還強的多。」
陸延年自語:
「但我的優勢從來不是正面對決。」
他手指一動,人頭大的岩石撕裂浮起,其後方炸起一圈白色氣浪,
岩石突破音障射出,又在憑空改變軌道,向上,再向下。
月之惡魔能力,軌道控制。 「月輪的能力是....月光轟炸?」
「這什麼鬼名字?」
陸延年搖頭,沒有在深巷中嘗試,現在的動靜已經不小,估計快來人了。
「落。」
他改變潮汐力方向,浮空的碎石和土岩被重重的碾了回去,整個巷道一震,兩側的牆壁撕裂、坍塌。
「溜了溜了.....」
陸延年身形緩緩消失,再浮現,已然是冬季酒店地下的管道區。
他重新變回了正常模樣,穿著貴族服飾——這算是月之惡魔的正常形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有腳步聲響起....是4號,他匆匆趕來。
「先生。」
4號看著眼前穿著禮服,面龐籠罩著光和霧中的人影,神色不變,施禮:
「我來晚了。」
「是我來早了。」陸延年平靜道,「那兩位僱主呢?」
「我已經通知好了,她們在樓上等您。」4號伸手做請,「走酒店特殊通道,您不會被外人看見。」
「嗯。」
五分鐘後。
酒店高層套房。
敲門聲響起,正蹙眉等待的陸秋雨和章紅玉猛然起身,房門被推開,
兩人目光聚焦在那個身穿哥德式禮服的身影上。
「黑色....禿鷲?」陸秋雨小心翼翼開口,對方現在是聲名赫赫的大人物。
「是我。」
陸延年低沉開口,開門見山道: 「找到張耀東所在深界礦場的通道了。」
4號連忙低下頭,就要出去,卻被陸延年叫住,示意對方可以旁聽。
「您竟然還記得這麼件小事.....」
陸秋雨苦笑:
「銀月大學如今是焦點,不只是黃葉城,其餘城市乃至於其餘行省,都有人在注視。」
她輕嘆:
「這種情況下,恐怕很難悄無聲息的突破深界通道吧?」
「正常來說,是這樣的。」
陸延年言簡意賅:
「不過巧了,那處深界通道就在冬季酒店。」
陸秋雨、章紅玉:???
4號也明顯愣了一愣。 「冬季酒店??」
陸秋雨錯愕:
「您確定嗎?」
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連忙致歉。
「無礙。」
陸延年平靜道:
「4號,查一查,銀月大學是否在冬季酒店包下了一間特別套房?」
「是。」4號乾脆回答,「在頂樓,那裡常年無人,按照銀月大學說法,是作為『特殊情況應急方案』存在。」
緩了緩,他解釋道:
「酒店裡不允許暴力衝突,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都會常年包下某個房間,以免在需要避難的時候,沒有空房間了.....您作為我們的特邀會員,同樣有一間屬於您的特別套房。」
陸秋雨和章紅玉對視,一驚。
特邀會員?? 她們錯愕,旋又覺得理所應當。
「按照酒店規矩,你們不能隨意進入,甚至還要阻攔別人進入,對吧?」陸延年發問。
4號沉默,點了點頭:
「先生,如您所言。」
「即便是您....我們也會阻攔,抱歉。」
「理解。」
陸延年笑著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那如果,有銀月大學方面的授權呢?」
話音落下,4號懷裡的手機顫了顫,他拿出看了一眼,猶豫道:
「陳館長在銀月大學的備案中,雖然具備對那間特別套房的使用權,允許其作為避難屋,但....她只有使用權限。」
陸延年挑眉,正想說些什麼,4號忽然道:
「先生,我們將24小時看護好那間套房,不讓任何人進去,套房裡有任何動靜被我們察覺,我們也會立刻做出反應,通知銀月大學的於隆校長。」 陸延年到嘴的話一頓,笑了起來。
4號行了個禮:
「先生,天色不早,要我為您準備晚餐嗎?」
「去吧....大概多久?」
「半個小時,先生。」4號輕聲道,「您作為特邀會員,我們全體員工將為您竭誠服務。」
「這樣嗎....那我還希望舉辦一個晚宴,或許興師動眾了一些,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先生,酒店上下所有人,都將為晚宴而服務。」4號微笑回答,後退出了房間。
關門前,他最後補充道:
「十分鐘後,我們將開始為您準備晚宴。」
「多謝。」
房門緩緩合上。
陸延年看向堂姐和章紅玉,平和道: 「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都肅然。
幾分鐘的準備後。
陸秋雨換上了黑色的作戰服,背著一把漆黑的長刀,長發紮起,看上去英姿颯爽。
最後兩分鐘。
她輕聲問道:
「禿鷲先生,黑色火種公司想要和您建立長期的合作,不知.....」
「可以。」
陸延年低沉開口,從沙發上站起身,有風從窗外吹來,燕尾服微微飄動。
「我聽聞,黑色火種公司與銀月大學,是敵人?」
「是的,禿鷲先生....死敵。」
陸延年若有所思,凝視著堂姐: 「你在黑色火種的權限?」
「我是負責黃葉城的調研專員。」陸秋雨幹練道,「同時也負責和您初步對接,更重大的事宜,需要領導來和您對話。」
「你們的領導?」
「沒錯,他正在趕來的路上.....事實上,很多勢力的很多人,都在趕來的路上。」
陸秋雨沉聲:
「不過目前,黃葉城方面已經宣布了深層戒嚴,短期拒絕任何外來的超凡者入城。」
陸延年若有所思。
沉思片刻。
他沙啞開口:
「那你幫我問問你們領導.....」
「願不願意,和一位被偉大神靈所眷顧的惡魔合作?比如,替惡魔建立一座領地什麼的....」
陸秋雨和章紅玉的瞳孔驟縮。 陸延年低笑,話鋒一轉:
「最短時間內,你們能給我提供多少鮮血?」
兩人回過神來,心頭微寒,陸秋雨整理思緒,簡短道:
「如果只是鮮血....」
「我們的渠道,一天之內,大概可以調用三個集血庫。」
陸延年頷首:
「我都要了,儘快想辦法運輸給我。」
摧毀一座深界礦場,對他來說很簡單,進去一趟,出來,然後湊齊材料,進入深界赤杯公館。
一顆石頭的事兒。
但要是,能腐化、轉變一座深界礦場呢?
如果讓深界礦場歸自己所有呢?
並非無法做到,只要有足夠的鮮血,他就能將礦場中的所有人轉化為血仆!! 一整座產出靈晶的深界礦場啊.....
陸延年伸手,扶住她們的肩膀,三人驟然光化,融入牆角的陰影和污穢中。
下一秒。
銀月大學的特別套房.
地上刻畫著陣紋,角落有擺好的儀式,桌面上放著一顆不斷轉動的銀色珠。
角落裡的塵埃,摺疊其中的三人將套房一覽無餘。
「挪移陣術....那個銀珠,應該是深界通道的『門』。」陸秋雨開口,聲音漸微——有人。
套房裡,住著一個人。
年齡看上去不大,頭生雙角,背有翼與尾。
「.....惡魔族裔?」塵埃中,章紅玉訝異,「這是銀月大學留在這兒的『守門人』?」
陸延年皺眉,又一隻惡魔?
這傢伙並非是月之惡魔,看起來也不弱,要是正面衝突,動靜絕對不小。 4號幫忙的情況下,小動靜不會被發現,但要是鬧的太大了.....
沉思片刻。
他手中浮現出封鎖的盒子,低沉道:
「閉上眼,封閉五感。」
陸秋雨和章紅玉不明所以,但也都照做,在這處摺疊空間裡自我封閉。
陸延年打開盒子,裡面躺著的是一捆白色的絲線。
白色紡織線。
目睹、接觸即會遭到厄難,使用之,可以編織某個生命近期未來之命運,引導其行動。
陸延年輕輕拿起這件封印物,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他緩緩撫摸絲線。
「編織....命運?」
絲線驟然透明、虛化,但陸延年能感知到,依舊存在於自己掌心,等待著自己去使用。
「我明白了。」 他呢喃,悄然將無形絲線的一角粘在了那隻惡魔的身上。
命運紡織已開始。
「接下來,看看這件封印物究竟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