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
周天。
天氣已經開始轉寒,兩天時間,黃葉城中關於『剎夜事件』的討論已然淡化了些許,街上又人來人往。
甚至多了許多人。
市府想要封鎖城市,拒絕超凡者入內,但終究無法攔住所有人。
城中村。
搬家公司的廂貨車停在了平房前頭。
「這個帶上....這個也帶上.....老母雞,對對對,老母雞放籃子裡,我自己提著!」
奶奶滿臉笑容,要搬去公寓樓,她走起路來都帶風。
陸延年幫著搬動東西,粟山遞上來一瓶水:
「年哥。」
「謝了。」陸延年接過,咕咚咕咚的灌下肚。 他看向眼前這個留著寸頭的半大小子....粟月的弟弟,還在讀高中。
少年臉上明顯也寫滿了興奮之色。
看到有還沒搬走的街坊鄰居路過,粟山挺了挺胸膛,聲音都大了些:
「年哥,姐姐說,你現在是銀月大學圖書館的副館長....教授!」
「什麼教授不教授的?」陸延年哭笑不得,「我又不帶學生,只是有教授級的待遇。」
「那也是教授!」
粟山滿臉笑容:
「我明年就高考了.....我到時候就打算試試,能不能考上銀月大學,也免得還要去外地,可以多陪陪奶奶。」
陸延年看了眼這少年,微微點頭:
「你有這個心就是好的。」
將最後一張木椅子放上車,他陪著奶奶和粟山去了新的公寓樓,也在西城區,位置很好,恰巧在冬季酒店的對面。
銀月地產的人見了陸延年,便給分了個好的房子。 圖書館副館長,似乎在銀月大學內部有些地位....勉強能算是管理層了,
當然,陸延年此刻手下一根毛都沒有,真要說的話,那幾個管理員算是半個手下——但他們本來就已經是陸延年的人了。
又忙活著幫奶奶把新家安置好,時間已經來到中午。
「娃子,辛苦你咯!」奶奶笑呵呵的,「小月還在學校上班.....你得留下來吃個午飯!」
「不了奶奶。」陸延年笑道,「明天我要和堂姐去郊外的溫泉山莊,下午我得去買些東西,忙。」
「忙啊....雞蛋,雞蛋!」
「奶奶,上次拿的雞蛋都還沒吃完!」
陸延年又笑著婉拒,奶奶和粟山無奈,便硬是將他送下了樓。
告辭離開後,陸延年走出小區,看了眼對面的冬季酒店,微微蹙眉。
他在思索同盟會那邊的事情。
駱行舟又聯絡他了,讓他儘快執行均衡行動....執行個毛。
同盟會分明就已經被銀月大學看光了! 至少,那些管理員的問題,銀月大學是絕對知道的.....銀月大學故意留著白色戀人酒吧的。
「倒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陸延年臉上浮現出笑容,看了眼手機上4號剛發來的簡訊,
簡訊上說,特調局那邊對羅威暫時停了職務,似乎是涉及到什麼『儀式事件』。
於瑞這一步棋倒是走對了。
「不過只是臨時停職麼?」陸延年收起手機,微微蹙眉,他一番設計,讓於瑞給出種種指向羅威的蛛絲馬跡,
甚至刻意引導特調局那邊的思路,讓他們認為羅威針對自己,是因為同盟會的緣故,製造出羅威是同盟會的『臥底』。
但明顯失敗了。
或者說,沒有完全成功。
陸延年想起神跡之時,羅威皮膚下的無數條粉色絲線。
沉吟片刻,
他給4號發去信息,簡單描述了一下皮下粉色絲線的模樣,讓4號幫忙查查相關信息.....4號也沒追問具體,滿口應下。 「我算算要買點什麼,泳衣泳褲,睡袍買不買?」
「嗯,還要買個大點的行李箱,給輓歌兒裝進去....」
陸延年看了眼正午天上的暖陽,臉上浮現出笑容,自從搬進梧桐街38號後,麻煩事就不斷,
好久沒有真正放鬆一下了。
泡泡溫泉倒也挺好。
他現在只覺得渾身舒暢.....當然,更可能是因為手機帳戶里躺著的七十萬。
堂姐的酬金到帳了,回頭再帶著張耀東去銀月大學走一趟,又能進帳一百萬!
攔下計程車,陸延年先去古董店找老滑頭,拿上對方幫忙收的靈晶——七枚,三十六萬。
這價格讓陸延年有些肉疼。
「您真的只要靈晶,不要魔藥材料?」老滑頭看了眼帳戶上的到帳信息,笑的滿臉褶子。
「材料我有,倒是不需要....我這兒還多了一份七段暴食序列的魔藥材料,你收嗎?」
「這....我倒是能幫您問問,有沒有客人要。」
老滑頭想了想,繼續道:
「上三段的魔藥材料,管控的都比較嚴,倒是不愁賣。」
緩了緩,他壓低聲音:
「另外,您讓我幫忙打聽的事情有了著落——走私精煉黑油那事兒。」
陸延年精神一振。
精煉黑油是管制品....雖然管制等級不高,但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買到的,
這玩意,幾乎是大型鍊金設備的必需品.
「賣家靠譜嗎?」
「靠譜。」老滑頭肯定的點了點頭,「不是咱們摩羅行省的人,來自隔壁紅林行省....但目前有兩個小小的問題。」
陸延年皺了皺眉頭:
「我在聽。」 老滑頭嘆口氣:
「那邊不太放心,堅決要親自和您面談.....由此引發了第二個問題。」
他聳肩道:
「自從前兩天的『剎夜事件』——或者說,神跡事件之後,黃葉城目前處於封鎖狀態,外來的超凡者很難進入市區和近郊。」
陸延年想了想:
「遠郊呢?」
「遠郊好上許多。」老滑頭點了點腦袋:「現在許多偷渡來的超凡者,都在遠郊呆著。」
陸延年沉思,親自面見麼?
風險大了些。
「對方靠譜麼?」他二次追問。
「靠譜,他們是聯邦最大的私油販子之一,精煉黑油銷往全世界各地。」
「.....那行。」陸延年琢磨片刻,「剛好,這兩天我要去一趟遠郊的溫泉山莊,那兒可行麼?」 「溫泉山莊?九曲山那個?」
老滑頭想了想,點頭道:
「估計沒啥問題,但您這邊也要做好準備,他們得知道您要用什麼大型鍊金設備,您還得提供證據,他們才會和您達成合作。」
「還挺謹慎。」
陸延年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麼秘密,我之前不是在收購血液麼?我在家裡搞了一台血液精化裝置。」
老滑頭瞪大眼睛:
「將血液轉化為精血粒的大傢伙?那可是個吃油大戶,您這.....」
他又閉嘴,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陸延年聳聳肩:
「我也是替人做事....行了,我先走了。」
他帶上靈晶,快步走出古董店,嘆口氣。 血液精化裝置,一台八十萬。
他買了.....找4號幫忙拿的貨,用靈晶付的款,可惜,冬季酒店不做精煉黑油的生意,這玩意被那幾家人壟斷了,
不然的話,自己也不必繞這麼多彎子。
採買好東西,等陸延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銀靈,幫我收下東西,順便試試輓歌兒能不能裝進行李箱....我要服用魔藥。」
「收東西都要我幫你來?」銀靈埋怨著,但還是從沙發上起身,幫著收拾,「你不是明天才走嗎,現在就要收....煩死了!」
陸延年則上了三樓,看了眼放在三樓空房間裡的金屬裝置,又嘆口氣。
雖然是靈晶支付,但一想到八十萬這個數字,他還是有些肉疼。
不過也好,精血粒這玩意似乎也有市場,部分特殊儀式要用到,
而且到時候自己還可以試試,服用精血粒轉化生命能量的效果....要是比直飲血好的話,就不算虧。
撥弄座鐘,下到地下室。
陸延年在黑色石板前落座,開始調配藥劑....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兒已經堆滿了食物。 「渴血魔狼的心臟....食人草的根莖105克.....」
「熬煮十五分鐘,滴入千手羅滕的汁液10克,再加上古巨蟒的眼珠一對。」
陸延年小心翼翼的調配著魔藥,腥臭的味道直衝鼻腔,讓他有些暈暈乎乎。
魔藥調配好了.....綠色的,還在冒著泡。
他神色變的嚴肅起來,儘管有了月之惡魔男爵的設定,自身真實水準早就超越了九段,
但七段暴食序列,同樣是一個蛻變。
暴食序列,第一能力【血食】,第二能力【嗜血】。
至於七段解鎖的第三能力——【吞噬】。
「魔藥途徑,肉體要比密武途徑弱小太多太多,但魔藥途徑的地位卻比密武途徑高——究其原因,就是這些能力。」
陸延年呼了口氣,按照書本上所說,吞噬,可以吃下非常規食物,轉化為自身特質,
比如,吃下岩石,身體可以短暫擁有岩石的特性,金、鐵亦然,
八段、九段都是強化【吞噬】的效果,甚至如果達到九段,藉助【吞噬】,自己能生吃熔漿,而後短暫成為熔漿形態的生命! 魔藥序列每個能力,都越來越強大。
等一階開始解鎖的第四能力,又將是一個大飛躍——譬如章紅玉施展的幻化,蓑衣老人施展的壓制。
深吸一口氣。
陸延年將魔藥猛的灌下肚。
一秒,兩秒。
先是熱。
然後是滾燙、灼燒之感,進而是熟悉的、強烈的飢餓!
麵包!牛肉!羊腿!燒雞!
陸延年開始瘋狂進食,身體在發生微妙變化,毛孔收緊,力量輕微增強,血肉、臟腑在被神秘力量改造!
恍惚間。
陸延年第三次看見了異相。
不是食物堆疊而成的星系,不是裝著血海的杯。 是.....一隻蟒蛇?
陸延年感覺自己置身在一望無際的虛無中,
低下頭,就能看到巨大的蟒蛇環繞住整個世界,巨蟒銜著自己的尾,星海都在其環繞中緩緩沉浮。
「塵世....巨蟒。」
陸延年呢喃自語,恐怖異相帶來的是瘋狂的衝擊,衝擊著精神和理智——但他卻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他只是靜靜的凝望著壯觀的景。
眼前驟然漆黑。
暴食序列七段,第三能力,吞噬,已獲得。
一如【微弱引力操縱】與【鮮血奴僕】。
不止嗜血。
…………
醒來。
昏昏沉沉。 陸延年睜開眼,環顧,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扯碎的包裝袋和剩下的食物殘渣,鼻子痒痒的。
他打了個噴嚏,撐起身,看了眼時間.....果然,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11月2號,早上8:41。
和堂姐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還早。
「這就是吞噬嗎?」
陸延年靜靜感知著自己體內的變化,他撿起沒吃完的半截麵包,吞咽下肚,仔細感受。
「能量轉化效率提升了許多.....」
麵包並不是非常規食物,倒也無法激活吞噬的能力。
他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塊精鐵,張嘴——極限狀態下,下巴幾乎可以抵至胸口,這也是七段帶來的特殊變化。
精鐵被輕輕鬆鬆的咽下。
落肚瞬間,精鐵開始緩慢消化,陸延年看見自己皮膚上逐漸浮現出鐵色,約莫等了十分鐘,精鐵消化完畢, 他伸手彈了彈皮膚——金鐵交鳴之音迴蕩而起。
「吞噬....」陸延年感慨,忽而閉上眼睛。
有新的信息,自然而然的從腦海中浮現而出。
「這是.....我的新能力。」
陸延年默默感知,繼【微弱引力操縱】、【鮮血奴僕】之後的,第三個伴異相而生的能力。
【自循環】。
他默默吸收著信息,逐漸明悟。
自循環,正常狀態下可以達成體內完美自我循環,
能夠做到徹底不吃不喝——只要不劇烈消耗,他甚至可以一百年都不進食、不喝水,並且自身壽命大幅度延長,
而更重要的,
是主動激活【自循環】時,可以選擇啃食自己。
雖然聽起來很恐怖,但對於暴食序列,這玩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蛻變! 「吸食我自己的血液,通過第一能力【血食】,治療我的傷勢.....超過損耗的治癒!」
陸延年嘖嘖稱奇:
「能量守恆直接被打破了麼?」
想了想,陸延年手中浮現出猩紅折刀,皮膚之上的鐵色正在逐漸褪去,他用折刀一划,輕而易舉的裂開皮膚,湊到嘴邊。
吸。
鮮甜的血液下肚,通過【血食】,開始修補自己的身體。
陸延年喝下一百毫升自己的血,身體造出了一百毫升血,還癒合了手腕上的割傷。
還有一些血肉能量殘餘,
但這些殘餘能量卻自然而然的消失不見。
「消失去了哪?」陸延年蹙眉沉思,倒是有預料,他之前就試過,自己的血無法變成生命能量用來轉化血仆,
但那些憑空消失的能量總有個去處吧?
就像它們某種意義上,是憑空多出來的。 「像是....被收走了?」
陸延年呢喃,被誰收走了?
他來回踱步,思索種種可能,神色微微一凝。
「或許我一開始就想岔了,能量依舊是守恆的,多出來的能量,來自於.....更高維度的存在?」
「比如,暴食的源頭?」
「又或者,那頭塵世之巨蟒?」
陸延年抿嘴,【自循環】,大部分時候都比不上【鮮血奴僕】,但要是極端情況.....
他咬咬牙,折刀一閃,手臂墜在了地上。
陸延年臉色變的蒼白,發動自循環,胃部開始蠕動,開始....自我消化!
一分鐘,兩分鐘。
斷臂重新生長而出。
陸延年看了眼地上的斷臂。 斷臂還在。
「也就是說.....」
陸延年震撼,呢喃自語:
「某種意義上,我甚至可以變成永動機??」
他怔怔失神,撿起了自己的斷臂,想了想,將猩紅折刀猛然刺入其中。
斷臂乾枯了下去,卻並沒有生出新的能量來——同樣,能量像是憑空消失。
「見了個鬼.....」
陸延年嘟囔,來回踱步,再一狠心。
這次,他切下了自己的一小片皮膚,而後自我消化,以【自循環】+【血食】來癒合傷口,
緊接著,陸延年點燃了這一小片皮肉。
火光燃起。
皮肉中蘊含著高濃度能量,使之足足燃燒了數分鐘才徹底化為灰燼! 「我還真能去做永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