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3號。
陸延年起了個大早，見堂姐和章紅玉還在睡懶覺，倒也沒吵醒他們，躡手躡腳的就出了別墅。
穿過林蔭、花叢，他最終停步在1號別墅跟前。
「陸先生？」別墅門口的少女躬身，「您來了。」
她伸手做請，將陸延年請了進去，穿過別墅，抵達後院，曾二郎正泡在溫泉池子裡，身後跪坐著少女在替他揉捏肩膀。
「曾公子大清早的跑溫泉，倒是好雅興。」
「一起？」
「卻之不恭。」
陸延年微微頷首，任由少女替自己脫去衣物，緩緩沉入溫泉池，
入池的瞬間，毛孔大張，滾滾熱量順著全身毛孔往身體裡鑽，筋骨都嗡鳴！
「看來陸館長還是個密武者。」曾二郎悠閒道，「池裡放了黑火砂，能淬身體，效果要比一般的藥浴更好....感覺怎麼樣？」 陸延年倒也不遮掩，一呼一吸，皮下有淡淡金色光輝。
「很好。」他笑著點頭，「看來曾公子已經把我查了個乾乾淨淨？」
「做生意，總是要謹慎嘛。」曾二郎含笑，「我倒是沒想到，陸館長就是引發銀月神跡之人....吃早餐了嗎？」
「還沒。」
有下人推來餐車，將早餐放在溫泉池邊。
兩碗豆腐腦，一個鹹的，一個甜的，配上鹹鴨蛋、油條和一籠灌湯包，
陸延年也不客氣，當即便大快朵頤。
食物下肚，瞬間分解成龐大的能量，瘋狂沖刷全身上下——顯然，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早餐里，也加入了秘藥之許。
「包子裡有龍血草，豆腐腦里放了三階活血粉，油條是用紅山鹿榨取的鹿油炸的。」曾二郎笑眯眯道。
陸延年鼻息迴轉，消耗賜福升級設定後，借賜福突破的境界本已回落至七段，
但現在，黃金山脈法又隱隱約約有突破八段的趨勢！
「曾公子如此破費.....」陸延年蹙眉，「我受寵若驚。」 「驚什麼驚？」
曾二郎笑道：
「我這不是很明顯，在拉攏陸館長嗎？」
陸延年噎住，這是否有些太直接了？
曾二郎自顧自的繼續道：
「當然，也是有求於陸館長.....陸館長或許不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在追求章小姐，可惜，求而不得。」
緩了緩，他誠懇開口：
「我也不求別的，只是希望章小姐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如果陸館長知道的話，能和我知會一聲。」
陸延年沉默了片刻，搖搖頭：
「抱歉，曾公子，紅玉姐對我不錯，這事兒我做不了。」
「好！」
曾二郎並未動怒、生氣，反而撫掌微笑： 「有陸館長這樣的朋友在章小姐身邊，我也放心啊....來人，斟茶！」
洪亮聲迴蕩，有妙齡少女頭頂著托盤款款走來，她跪在池邊，放下托盤，熟練的泡好一杯茶，
極濃郁的茶香在溫泉池畔瀰漫開，處處皆是。
陸延年挑眉，凝視淡金色的茶水，還有其中近乎狂暴洶湧的靈能，
他端起，小心翼翼的抿了抿，而後一口氣喝下。
茶液落肚，五臟轟鳴。
八段，已成。
不止。
陸延年能感覺到，狂暴的靈能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瘋狂淬鍊自己的身體，
他悶哼，運轉黃金山脈法，五臟開始發光，接近九段了！
五臟光大盛之時，即為九段，可以開始在身體內構築神像，拜得偉力。
「這茶.....」陸延年這下真有些驚了，密武途徑靠的是水磨工夫，自己就喝了杯茶， 便從七段頂點一路沖至八段頂？？
而且他可以感覺到.....沒有隱患！
「黃金茶，產自某個深界角落，一年約莫能有三斤的產量，對於初入階和入階之下的密武者，有極大好處。」
曾二郎溫和道：
「陸館長.....我們現在或許該談談生意了？」
「呼.....」
陸延年一氣長吐，擊打的池面翻起波瀾，
他睜眼，金色光朦在眼眸之上，許久才散去。
「精煉黑油。」陸延年沉聲道，「適用血液精化裝置的精煉黑油。」
曾二郎：
「血液精化裝置，五米長的普通型，24小時運作，每台得消耗六百升精煉黑油....這玩意，可是個真正的吃油大戶。」
「嗯，目前只有一台，但我後續準備擴張到五台或者六台。」陸延年沉穩道：
「按照六台算，每日需要三千六百升精煉黑油，每月十萬又八千升....價位是？」
「市價八百元一升。」
曾二郎神色不變：
「我可以給陸館長提供9折的折扣，七百二十元，如果一月一運.....」
「七千七百七十萬。」
輕飄飄的數字從他嘴中吐出，儘管早有預料，但陸延年依舊聽的眼皮直跳。
牙疼。
七千七百萬.....
礦場日產74枚靈晶，月產2200枚，哪怕全額出售，才能做到1.11億的『毛利潤』。
但根本不可能全額出售。
除非自己僱人，在各個地下市場一點一點的出售....風險不小。 陸延年心思急轉，肯定還會有其他成本，深界礦場的維護，工人們的吃食，哪怕自己每個月賣出一個億，
扣除成本，到手未必能有一千萬。
其中還有很大一部分要自用。
「呼....七千七百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陸延年嘆息道，「看曾公子的模樣，倒是輕飄飄。」
曾二郎微笑：
「俗世的錢，買不到超凡世界真正的好東西，對我們來說，其實也就不能算錢了。」
「真正的錢，是靈晶。」
陸延年目光微閃：
「黑山集團同時也接受靈晶支付咯？」
「當然。」
曾二郎臉上的悠閒之色散去：
「如果陸館長能用靈晶支付，每月一千六百枚靈晶。」 「一千六百枚？」
陸延年搖頭：
「市價五萬，一千六百枚就是八千萬了。」
「沒誰會用靈晶付款，除非他只有靈晶....這麼多靈晶，陸館長很難變現吧？」曾二郎笑眯眯道。
陸延年有些牙疼，這傢伙還是頭小狐狸。
「一千六百枚，可以，精煉黑油送到黃葉城後，由冬季酒店對接、接收，每月我要十二萬升精煉黑油。」
他讓章紅玉算過，礦場每月最少要十一萬升黑油，這還是不出現任何意外的情況。
十二萬升才算穩妥。
「十二萬升？」
曾二郎失笑：
「這個價格，黑山集團無法接受。」
話音才落，他話鋒一轉： 「不過，黑山集團無法接受，我個人卻可以接受，但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陸延年頷首：
「請說。」
「我想要和陸館長，做朋友。」曾二郎聲音一沉，「每月能調動如此數量的靈晶，陸館長並不只是圖書館長啊.....」
做朋友？
也就是....欠人情？
陸延年思忖：
「可以，但我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洗耳恭聽。」
「我和黑山集團的交易，不希望我堂姐還有紅玉姐她們知道。」
「黑山集團將為每位客人保守好隱私，這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是嗎？」陸延年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那得多少『隱私』被黑山集團抓在手中啊.....」 曾二郎瞳孔微微一縮，笑容不變。
陸延年從溫泉池中起身：
「聽說，黑山集團還要進一步調查，確認我的需求真實？」
「對別人來說是這樣，對陸館長來說....既然是朋友，就不需要那麼麻煩了。」曾二郎也起身，兩人站在沸騰的池水中握手。
「合作愉快。」
有妙齡少女走來，替陸延年擦淨身體，他穿上衣服，告辭離去——至於怎麼交貨，怎麼付款等細則，那就是後面的事情了。
確定人走遠後。
一直替曾二郎揉捏肩膀的女孩昂起頭，她眼角有一顆淡淡的美人痣：
「這個價格，十二萬升....我們虧了。」
曾二郎淡淡『嗯』了一聲：
「我虧了，集團沒虧....我現在需要朋友。」
少女輕輕點頭： 「大公子那邊，還在窮追猛打嗎？」
「是啊，有繼承權的就我們三個。」曾二郎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我，曾九郎，還有這位大哥.....」
他似乎有些惆悵：
「我必須廣交朋友。」
少女輕聲道：
「那個公豬也是朋友嗎？」
「他？他不太看得起我。」曾二郎低垂下眼瞼，「譬如他就沒告訴我，陸館長還是他的門客呢。」
少女嘆息：
「您要是真的能和章小姐成雙成對.....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我也想啊！」曾二郎搖頭，凝視著溫泉池裡的水，水在冒著泡，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聞到了一點若有若無的腥氣。
腥氣轉瞬即逝。
………… 中午。
陸秋雨拽著懶得動彈的陸延年和章紅玉，硬是去了公區吃飯。
公區很大，人也很多，陸延年沒看見公豬、曾二郎，還有那個馬尾老頭兒，但他注意到，這兒的客人，似乎大多數都是....超凡者？
這兒的靈氛都濃郁了不少。
「晚餐得你倆自己吃。」章紅玉嘆氣，「曾二郎非要叫我吃個晚飯....我又不太好拒絕，煩死了。」
陸秋雨抿嘴笑道：
「不想去就不去唄。」
「哪有那麼容易？」章紅玉搖頭，四處瞄著，在找她的那位長輩.....沒看見。
「阿嚏！」她打了個噴嚏，埋怨道：「怎麼硫磺味這麼重？」
「原始溫泉就在旁邊，你說呢？」陸秋雨搖頭，「不過硫磺味是比昨晚更重了一些......」
陸延年撕咬著羊腿，皺眉，他也聞到了很重的硫磺味道。
午飯吃完，兩女回別墅泡溫泉去了， 陸延年則跟著回去，帶上了油畫：
「我出去轉轉。」
陸秋雨和章紅玉對視一眼，神色古怪：
「你出去轉就轉，還把油畫帶上？」
「呃....個人癖好？」陸延年聳肩，「這也不是啥事吧？」
「.....行行行。」
陸秋雨目送堂弟抱著油畫離開，重重嘆了口氣，一旁的章紅玉嬉笑：
「你弟還挺痴情？」
「哎！」陸秋雨又嘆。
另一邊，陸延年抱著油畫，真在山莊裡閒逛了起來，帶著輓歌兒看看外頭的景。
他感覺到記憶變化，是前兩天的輓歌兒，在對他說謝謝。
「多大點事？」 陸延年微笑，悠閒晃蕩，晃著晃著，走到了山頂那處原始溫泉。
池子是在山洞裡，靠近的時候，陸延年被攔了下來。
「抱歉，先生。」工作人員輕聲道，「現在溫泉池暫時不對外開放。」
「不對外開放？」
陸延年詫異，倒也沒多想，搖頭，就要離開。
『轟隆隆！！』
地面忽然劇烈震搖。
這是.....地震？
整座九曲山，都在猛烈的搖晃著。
驚呼聲此起彼伏，下山的路猛然斷開，無數山岩滾落，山頂的別墅牆壁上都浮現出裂紋。
突如其來的大地震，毫無預兆。
公豬雙腳紮根在地面，靜靜看著一棟棟別墅開始倒塌，看著四周的山體開裂了， 有黃褐色的毒瘴混雜著硫磺氣噴薄而出，
等到地震停止，九曲山不再搖晃，那毒瘴已將四周都籠罩了，緩緩在天空頂點匯聚，像是一座帷幕。
一座罩住整個九曲山的帷幕。
「閣下，要撤離嗎？情況不太對。」有下人低聲開口發問。
「撤離.....」
公豬無聲的笑了笑：
「這不是一般的瘴氣，帶著超凡污穢，把內外都隔絕了，撤離不了。」
他低垂下眼瞼：
「我運氣還真是好啊，出來找個材料，見一見黑山集團的二公子，都能遇見這種事.....」
下人輕輕點頭：
「閣下，信號全斷了，無法和外界聯絡....黃葉城範圍是不會地震的，問題很大。」
「嗯，上次是樞紐級深界角落被毀滅，這次呢？」公豬呢喃，「不，不像是地震，震動、撕裂只圈定在九曲山.....」 他環顧，山頂莊園幾乎已經成了廢墟，哀嚎聲、呼救聲此起彼伏，大部分遭難的都是這兒的工作人員，
客人們反而都沒什麼大礙.....幾乎都是超凡者。
「靜觀其變。」公豬側目吩咐。
「是，閣下。」
與此同時。
陸秋雨從別墅廢墟里撞了出來，這時候也顧不得其他了，漆黑長刀提在手上，一踏！
她衝上半空，短暫在空中停滯，四下掃視著堂弟的身影。
沒有....也沒有....還是沒有。
天空被瘴氣遮蔽，到處都昏暗，根本看不清晰。
「陸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