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
還是有些懵。
就連公豬此刻都詫異了,他擰眉,靜靜凝視著眼前沾染污穢的青年,
青年眼眸澄澈,不見漆黑,也沒有了那種極度危險的氣息.....但又怎麼可能??
被一位頂尖的具名者占據了身體,靈魂應該已在具名者的偉岸之下破碎.....怎麼可能歸來、完好?
除非.....
死亡。
是了。
公豬若有所思,黑色禿鷲是死亡的眷屬,而眼前這位和黑色禿鷲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青年,似乎.....
也和死亡有關麼?
心思百轉千回間。
「你....現在是誰?」錢崇安驚疑不定的開口。 陸延年笑了笑,輕撫折刀,折刀之中孕育著龐大到嚇人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的朝著自己的身體中涌動。
「陸延年。」他輕聲道。
「怎麼證明?」錢崇安脫口而出,旋而意識到自己這麼個問題是有多蠢。
如果還是【污穢母親】,對方何必鬧這些彎彎繞繞?
「你.....怎麼做到的?」錢崇安驚疑不定。
公豬也上下打量著陸延年,心頭同樣泛起疑惑——是啊,就算眼前青年真的和死亡有關,又是怎麼將污穢母親從身體裡趕走的?
三人里,唯一還算平靜,輕易接受了眼下結果的,就是章松雪了。
赤杯侯爵的繼任者。
現任赤杯家族的家主、族長。
驅逐一位具名者.....似乎並非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我?」
陸延年呼氣,身上的污穢在緩慢蠕動, 他坦然道:
「我得了一位友人相助,公豬閣下或許能猜到是誰。」
公豬若有所思,黑色禿鷲?
他在九曲山麼?
「你現在狀態怎麼樣?還有你說的.....污穢母親依舊遊盪在外,是何含義?」公豬發問。
陸延年神色變的肅穆:
「我那位友人幫我將污穢母親的意志逐出體內,但祂可並未返回深界角落,此刻就在表世界的九曲山.....」
「至於我。」
陸延年沉吟:
「密武途徑似乎直接破入了一階,但拜的是污穢母親的神像。」
他此刻已然可以內視,心思一動,便可見自身體內五臟糾纏,化作血肉神像,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神像面貌是個尊貴的女子,沾染著污穢和黑暗,但同時又帶著強烈的孕育的韻味。
陸延年嘗試溝通污穢母親神像,他悶哼,在三人的目光中,
身上的污穢開始劇烈蠕動,背後浮現出若有若無的陰影,組合成污穢母親的輪廓!
「這就是.....拜神密武?」
陸延年呢喃,身體素質要比之前強了一倍還多,這還不是重點,關鍵是.....
污穢和黑暗。
他伸手,污穢之物在掌中凝結,如臂指使,側身,站在黑暗當中,自身身形也隨之變的暗淡,幾有融入黑暗的趨勢!
「拜神密武。」
公豬此刻沉聲:
「於體內成功構造神像後,既為入階,此後每一階的提升,都是身體素質的一次小蛻變。」
「當然,對於神像之權能的掌握也會越發的深厚。」
緩了緩,他肅穆道: 「而拜神密武能和魔藥途徑分庭抗禮的重要原因,就在於神像權能與向神靈借力.....尤其是後者。」
「但你如今拜神污穢母親,祂可不會借給你力量。」
陸延年蹙眉:
「神像可以轉變嗎?」
「可以,但很難,需要至少王座層面的存在相助。」
公豬沉吟片刻:
「當然,你也可以拜第二位神,但這更難了,要麼需要第二位神的遺物,要麼就得祂點頭首肯.....」
陸延年眨眨眼:
「那還能拜第三位神嗎?」
「理論上可以。」公豬點頭,「當然,只是理論上.....極限最多拜神五位。」
緩了緩,他問道:
「除此之外....你感覺自身還有什麼變化?」 章松雪和錢崇安都投來目光,被具名者、神靈作為容器,這事兒不算罕見,
但成為容器後還能取回自身的軀體?
至少在王座之前,沒聽說過有誰可以做到。
「哪怕和神明友好溝通,臨時成為容器,但自身若在王座之下,靈魂根本無法承載那種極致的差距.....」錢崇安呢喃,旋而興奮:「你快看看自己還多出了什麼?」
陸延年沉吟,內視。
「臟腑沒有變化,筋骨、血肉如常,嗯,魔藥途徑也沒有變強......」
「咦?」
他愣了一愣,自查精神世界時候,可以看到其中龐大的、難以撼動的精神力——污穢母親被截留下來的那一部分。
這倒是早就知道的。
精神力質量奇高,其磅礴如海,但卻難以調動,只能一點一點緩慢的汲取,
而真正出乎陸延年預料的,是精神世界裡多出了一枚.....符文?
交織著黑與污穢的符文。 他小心翼翼的觸碰符文,下一秒。
在公豬三人的注視下,
陸延年的雙眼『唰』一下變成濃郁的黑色,污穢之物浮起,在他體表堆砌,
轉瞬之間,便已形成巨大的污穢外殼,與之前一模一樣,形似污穢母親,身姿婀娜,穢物流淌!
三人齊齊後退一步。
「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態。」陸延年開口,卻發出了兩種聲音,一個是他自己的本音,
另一個,卻是威嚴肅穆的女聲。
「這.....」章松雪震撼了,「污穢母親之殼居然留下來了??這可是外殼,本我尊名之象徵!」
「本我尊名之象徵?」
陸延年偏頭,三四米高,形如污泥塑造的污穢母親之像的巨殼也偏了偏頭。
他伸手,默默感知:
「這個狀態下,我對污物的掌控大幅度上升,甚至還有一些別的什麼.....黑暗?」 「不,應該是....秘密謀殺。」
想了想,陸延年又問:
「這污穢母親之殼究竟是什麼?」
三人還在震動之中,已然失語,久久不言。
半晌。
公豬輕呼了口氣:
「拜神密武,可溝通神靈、具名者,本質上,王座之前的密武者,所能溝通的便是神或具名者的『尊名』。」
「而具名者,自我和尊名尚且沒有歸一,祂們權能外顯所聚成的『殼』才是真正的尊名之所在,通俗的講。」
他整理語言,驚嘆道:
「權能外顯之殼,便是一個坐標,通過尊名『指向』祂們時,用以確定位置的坐標!」
陸延年聽的有些迷糊:
「我並沒有感覺這污穢之殼有多強大....」 「畢竟只是權能外顯而出的『坐標』,而非權能本身。」章松雪神色複雜道,「接下來,你的麻煩大了,污穢母親要將你視作終極大敵。」
「失去了殼,就失去了神名指向....祂便無法飛升!
「同時,所有指向【污穢母親】的儀式、禱告,乃至於拜神密武的溝通.....都將指向你!」
陸延年:???
他沉默半晌:
「所以...我成污穢母親了??」
「自然不是,你只是奪走了祂的尊名坐標.....但這怎麼做到的?」
公豬在深呼吸,被眼下的事情真正驚到,黑色禿鷲?
不,就算黑色禿鷲是死亡之眷者,也不可能有這種偉力....具名者來了都無法剝奪另外一位具名者的殼!
山洞中陷入沉默,都在思索,都在驚撼。
陸延年默默操縱著污穢母親之殼,正常狀態下,自己對污穢、秘密謀殺的掌控,如果說是『1』,
那外殼狀態下,也最多就是『3』或者『4』....一如章松雪和公豬所言, 外殼只是外殼,外顯之殼,並非污穢母親所掌握的權能本身。
但。
靜下心來,沉下思緒。
模模糊糊之間,陸延年感覺,他可以聽見一些不清不楚的囈語、呢喃——
或者說。
禱告。
「偉大的污穢母親啊.....」
「母親在上.....」
「母親,瘟疫教派獵殺了聖子....」
「污穢至上,黑暗永存.....」
頭暈腦漲。
「我....的確可以聽見一些聲音,很多很多聲音,但都模糊著,絕大部分甚至無法辨認。」陸延年低沉開口。 公豬圍繞著污穢母親之殼轉了一圈:
「應當是你精神太過孱弱的緣故,無法捕捉、分析那些禱告,除非禱告者距離你很近.....」
他沉吟:
「現在的麻煩是,你該怎麼在污穢母親的追殺中活下去,如你所言,祂的意志遊蕩在外,隨時可能會降臨。」
聽聞此言,章松雪與錢崇安的神情也變的嚴肅、鄭重。
陸延年欲言又止。
嗯.....
他沒說謊。
污穢母親的意志的確遊蕩在外....但問題是,只有意志,沒有強大的精神力量。
那股隨意志降臨的精神力,被自己的身體截留了。
【命運法典】的復活還要比陸延年想像中更離譜,直接驅逐掉污穢母親的意志,
其餘事物,精神力乃至身為【尊名坐標】的外顯之殼,都被強行截留了下來! 思忖片刻。
陸延年斟酌道:
「污穢母親從我身體裡離開之時,似乎出了什麼意外。」
「不只是留下了權能外顯之殼,還留下了祂降臨而來的精神力....當然,它們太龐大了,質量太高,我無法動用。」
三人面面相覷。
良久。
「看來,污穢母親的確是出了大問題。」公豬沉聲,「但這不值得慶幸,沒了精神之力,但祂意志猶存,可以憑藉意志調動權能。」
陸延年肅穆點頭,精神力就算了,用來接收信徒指向的殼都失去,
毫無疑問,不知所蹤的污穢母親,當下的唯一目標就是殺死自己,奪回污穢母親之殼。
「尊名坐標.....」
陸延年沉吟片刻,問道:
「但我見一些惡魔,並非具名者,卻依舊可以被禱告?」 「被禱告的是它們本身,而非尊名,本身是本身,尊名是尊名,至少在飛升之前是這樣的。」
章松雪低聲解釋:
「只有飛升者,尊名才和自我徹底合一,無需外殼來成為坐標,也就是說,現在的污穢母親,只能接收到指向祂自我、真名的禱告。」
陸延年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污穢母親芙利朵,此刻只能收到向芙利朵的禱告了。
「現在該怎麼做?」錢崇安發問,「出去?離開山洞?」
陸延年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公豬——對方是此間的最強者。
也是自己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公豬來回踱步,沉聲道:
「唯有見招拆招,必須離開山洞了,這處原始溫泉已經成了深界角落和表世界的通道。」
他打量著原始溫泉:
「雖然通道狹窄,無法容納王座級的存在通過,但若我所料不差,要不了太久,會有大量入階的生命來到表世界追捕你。」 陸延年神色凝重了起來,他不怕神靈,卻也只不怕神。
散掉污穢母親之殼,陸延年落在地上,接過公豬拋來的外衣披上——幸好,公豬體型壯碩,足有兩米多高,
他的外衣披在陸延年身上,完全可以遮過膝蓋。
公豬撿起地上的封印物A066,圍繞著原始溫泉畫了一個圈,
此時此刻,原始溫泉中已然開始躁動,仔細凝望,可見影影綽綽!
有很多生命,正在嘗試來到表層世界!
「走!」公豬揮手,一馬當先,帶著三人朝山洞外大步離去,陸延年帶上了油畫,趕路時,還不忘溝通命運法典。
【復仇烈度:99(具名者)】
【可選擇一次99分設定/命運(具名者)】
【污穢母親特質:污穢(飛升失敗),秘密謀殺(具名者)】
【99分選項:污穢母親教派主教,黑色告死者】
陸延年挑眉,就這,99分? 「也是....具名者的特質,怎麼也不可能和真神、舊日相比.....」
他心頭呢喃,注意到特質後標記的『飛升失敗』與『具名者』,
大概就是這些特質的『等階』?
戴冠之孽、銀色月亮、神輓歌並沒有這些標識,是否代表著,祂們直接占據了權柄,
而具名者,只是『掌握』?
「舊日在飛升者,即真神之上。」
「假如真神是占據權柄,舊日呢?權柄本身?支柱又是如何?」
思緒輾轉,陸延年凝視著唯有自己可見的命運法典,在沉思。
污穢母親教派主教,黑色告死者。
選哪個?
如果選擇『主教』,再加上自己具備的污穢母親之殼.....
陸延年神色變的有些古怪了起來, 要是可以讓污穢母親沉睡、入眠之類,憑藉主教身份和尊名坐標,再稍稍使些手段,
他未必沒有操縱、掌控乃至支配污穢母親教派的可能....
但前提是,污穢母親不能再繼續管事——對方只是失去了尊名坐標,不是死了。
「深界.....」陸延年回望山洞深處,變的模糊深暗的原始溫泉。
或許,並非不可能?
自己欠缺的,只差拜見儀式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