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北,公區。
褚耀武蜷縮著,身體在發抖。
不是懼怕、恐懼。
是興奮。
具名者.....具名者!
污穢母親!!
他聆聽著腦海中那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巨大的驚喜砸的他暈暈乎乎。
自己被一位具名者眷顧了。
不。
一位具名者的意志,就在自己腦子裡!
這算什麼?
他想到一些話本小說的『隨身老爺爺』,臉上咧開一個燦爛笑容,只是此刻一片深暗,無人得見到笑容。 「偉大的....污穢母親!」褚耀武在心頭禱告,「我將.....」
「閉嘴。」
冷漠聲在他腦海中迴蕩:
「你可以稱呼我為至尊、母親,不要再呼喚【污穢母親】。」
褚耀武一滯,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也不敢發問,只是在心頭呢喃:
「母親,您要我怎麼做?」
「吾之本體已遣深界生命即將降臨,它們由你指揮,只有一件事。」
「找到他,將他塞入原始溫泉,塞入深界角落。」
褚耀武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這是.....那傢伙?
他錯愕。
那個叫陸什麼年的人....陸延年? 對,就是這個名字。
褚耀武驚喜,就這麼簡單?
指揮深界生命,將這個陸延年丟去原始溫泉就行了??
他忍不住的笑,笑容又猛的一凝。
天上浮現出一條岩漿河,從遠處而起,轉瞬便划過天穹,照亮大地,轟然而下。
陣陣驚呼聲中,
褚耀武看見火河之上踏立著四道人影.....有離開的章松雪二人,有一個壯碩、威嚴的中年人,
還有一個,就是那個陸延年。
他披著一件極為寬大的衣衫,臉上、手上的穢物在火河的映照下極為清晰。
褚耀武心頭一緊——果然沒那麼簡單!
真正要對付的,不是陸延年,是其他三個人!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與此同時。
陸延年被熱蒸汽托舉著,在公豬的引導下緩緩落地,他環顧,公區並未繼續少人,都還在。
微微呼了口氣,眼前虛幻的命運法典收攏。
陸延年並未急著做出選擇.....他現在並不缺乏『設定』,污穢和秘密謀殺的特質也早就具備,
不如等一等,再等一等。
萬一.....
公豬掃視一眼,疲憊道:
「我撕裂瘴氣帷幕而來,但方才消耗太大,短時間內,難以再次撕裂帷幕。」
緩了緩,他神色一肅:
「架構防禦工事吧,稍後會有一場硬仗。」
人群譁然,防禦工事?
有超凡者緊張開口: 「發生了什麼了?會發生什麼.....您是?」
公豬沒有理會,他看向章松雪:
「夫人,您擅長儀式、術陣麼?」
「當不得這聲『您』。」章松雪微微欠身,儘管雙方地位有一定差距,她來自王座家族,
但眼前這位公豬,本身也已接近王座層面了,而且之前在山洞中,對方的舉止、氣度讓她服氣。
「術陣我涉獵頗多,在超凡途徑上,我於家族中並非佼佼者,我所擅的,便是術陣。」
言畢。
她又輕啟朱唇:
「攝取。」
貪婪序列第四能力,攝取。
火河映照下,一處處廢墟中的磚石浮空,被攝取而至,於地面上排列組合,形成一個個石質的奇特符文,
符文與符文串聯,又化成了術陣,鋪在地上,章松雪割開手指,迫出精血,以血補完術陣,術陣開始發出微弱光。 「閣下拜神殘陽,我便布置一座烈陽術陣。」章松雪臉色微微發白,手上卻沒停頓。
又是磚石被攝取而來,於地上成畫,再輔以精血彌補缺失的材料,進行補全。
「錢先生,這夢術陣已為你備好。」
而後是第三座,第四座術陣,至第五座術陣布置完畢,
章松雪已臉色蒼白——失血過多了。
陸延年連忙伸手攙住這位美婦人。
「夫人,您沒事吧?」
「我可也擔不起您的一聲『您』。」章松雪苦笑,「沒什麼大礙,只是不太能劇烈活動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那幾個超凡者和一眾普通人。
公豬頷首:
「你們,往外圍撤離,不要停留,走到不見光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面面相覷,沒人動作。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都曉得,黑暗中有大危險,此地有光亮,還有術陣,誰都不願離去。
「求求您們了!」有女生在哭泣,「不要趕我們走....我們有用!真的!」
章松雪有些頭疼,剛要耐心解釋些什麼的時候。
『嗡!』
殘陽懸起,熱量爆發,一些離的近的人被灼燙的慘叫。
「離去。」公豬淡淡道。
人群連滾帶爬。
褚耀武也跟著連滾帶爬,臉上做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心頭在冷笑。
等著吧....
它們....要來了!
他摸了摸掌心,掌紋已糾纏成奇特符號——這是偉大母親所賜予的,可以指揮、號令即將到來的深界生命!
只是..... 那位至尊的意志,似乎沉睡了,此刻無論自己怎麼呼喊,都沒有半點反應。
人群遠離之後。
公豬這才看向章松雪:
「夫人,是有什麼無法言及之秘麼?」
章松雪沉默了一下,看向錢崇安,後者也沉默片刻,伸出手,坦然道:
「錢崇安,理想鄉使徒。」
公豬神色微凝,和他相握:
「不曾想此地還有理想鄉的使徒....錢先生,請。」
他鄭重,並沒有因為對方實力孱弱而小覷,甚至微微拱了拱手。
遠處,原始溫泉所在的山洞中,已然傳來細微的轟鳴。
在陸延年好奇的目光中,
錢崇安走到了夢術陣之前,術陣轉動,他端坐其中,入眠。 短暫片刻之後。
這位錢先生從夢中醒覺,睜眼。
下一秒。
在陸延年錯愕的目光中,虛空浮現、降臨一個個身著甲冑的士兵,
他們持著原始的刀和槍,但無一例外,身後都懸著淡淡的殘陽之虛景!!
粗略望去,至少有五百甲士....全是密武者,全是拜神殘陽的密武者!
「早就聽聞,理想鄉的主教、使徒,可以將夢中事物短暫成真,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公豬在感慨:
「都是拜神殘陽啊.....五百位四階,似乎還有五階和六階?」
「極限就是六階了。」
錢崇安面色微白,疲憊道:
「我以公豬閣下為藍本,構建了我的夢境,夢到千軍萬馬,盡為拜神殘陽的密武者.....可惜,我只能具現出這些來,而且無法持久。」 他咳嗽:
「不動還好,可以存在兩三個小時,一旦動起來,十分鐘,恐怕就要散去.....」
陸延年聆聽著是錢崇安的話,眼睛在發亮,他之前一直在想,具象夢境產物和色慾序列的【幻化】相比,差別到底在哪,
此刻卻是明了。
居然能具象化活物!
不,差別不只是這些,幻化而出的事物消散的極快,而錢崇安具現出的數百位入階密武者,卻能戰鬥十分鐘。
這有些不可思議了。
那.....自己呢?
陸延年心思轉動,有些遺憾,零號烏托邦患者的同步值很低,
記憶也都很模糊,如同快速放映的幻燈片,他還得靠自己摸索,該怎麼進行夢境具現。
「五百人,足夠組成軍陣了。」公豬開口,「稍後由我來指揮?有這五百人,除非降臨數十位八階、九階的深界生命,否則.....」
話音未落。 遠處,轟鳴聲漸盛——驟盛!
四人朝著遠處眺望,盡皆失語。
獸。
巨獸。
一頭又一頭纏繞著灰色霧氣,足足十米高的畸形巨獸,如同水流一般從山洞中擠了出來!
它們身上端坐著無頭騎士,但和陸延年見過的無頭騎士不同,
這些騎士的甲更加威嚴,它們身上還燃著火,熾烈的火!
浩瀚靈氛瞬間擴散開,壓的陸延年有些喘不過氣來。
「畸變戰爭巨獸,失控無頭騎士.....」章松雪口乾舌燥,「這下.....麻煩了!」
數百頭巨獸列陣了,都一動不動,陸延年沉聲:
「它們很厲害麼?為何....沒有動靜?」
章松雪低沉解釋: 「戰爭巨獸、無頭騎士,都有智慧——畸變巨獸和失控無頭騎士,則以失去理智、智慧為代價,換來力量,強大的力量.....」
「它們,在等待『指揮官』的命令。」
陸延年眯眼掃視.....沒有看到什麼指揮官的存在,一旁的公豬肅穆道:
「指揮官一旦現身,我立刻去斬殺它....否則,正面對抗這些傢伙,我只能自保。」
幾人默默點頭,默默等候。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卻並沒有所謂『指揮官』的現身。
與此同時。
遠處,山頂外圍。
黑暗,褚耀武默默撫摸著掌心的印記,呼氣。
他雙眸微暗,通過印記,模糊看見數百頭巨獸和它們背上的無頭騎士。
「沖....鋒?」
褚耀武試探性的低語。 下一秒。
遠處傳來巨大轟鳴。
數百頭巨獸,發起衝鋒!
大地晃動,浩瀚的、不可見的靈氛碾壓而來,滾滾如潮,空氣拉扯出道道褶皺!
錢崇安色變起身,揮手。
五百位他所夢見的密武者抬起頭,公豬於此刻踏著火河升空,側目:
「夫人,看護好陸延年。」
「自然!」
於是。
殘陽升起,公豬沐浴火光,一踏!
五百位密武者同樣懸起殘陽,動作整齊一致,一輪輪小殘陽升空,融入公豬背後的那輪殘陽當中,
極致奪目的光輝爆發,將整個帷幕之北映照的更勝極晝! 公豬,獨自一人向數百頭畸變巨獸發起衝鋒。
他與巨獸洪流撞在一起。
大地震搖、撕裂,瘴氣噴薄,硫磺四溢。
「攔住了.....」陸延年震撼的看著眼前一幕,那位公豬閣下,獨自攔截了所有畸變巨獸!
種種異景將他包裹,
破裂的眼珠,扭曲的肢體,灰白色的霧,還有無數的怪蟲.....諸相從畸變巨獸的身上剝離,將公豬淹沒,而後是光!
暮光!
暮光所至,諸多恐怖事物一一瓦解,提前迎來終結!
「不對.....不止這些!」章松雪怒吼,「錢先生,帶著陸延年退走!」
她踏前,提前布置好的術陣發光,面對從山洞裡噴薄而出的無數怪物!
巨大的器官,懸空的頭顱,還有數不清的污穢蠕蟲,它們聚合成潮,碾著撕裂的大地轟隆隆的翻滾來!
術陣爆發,但在深界怪物組成的洪流中,不堪一擊。 五百位密武者此刻消散,雪上加霜,連公豬也被淹沒了。
「走!」
錢崇安一把拎起陸延年:
「公豬和章夫人攔不住.....他們不會有事,我們先朝後撤,等待他們找到『指揮官』!」
陸延年跟著錢崇安後撤——他不確定,這些怪物究竟是要殺死自己,還是將自己抓去深界角落,
如果是前者.....
他不能去賭。
九曲山震動,這半邊北山搖搖欲墜,如若不是瘴氣、硫磺之息維持,
恐怕半山已崩!
陸延年和錢崇安避開那群倖存者所去的方向,朝著另一邊的山頂外圍撤離,
而那些蠕蟲、頭顱等組成的潮,便也翻滾浩瀚而來,
一眼望去,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蠕蟲、頭顱和臟器在蠕動,它們身上滿是污穢,伴隨嘶吼、咆哮和囈語! 「嗬.....」錢崇安僅僅是凝視了片刻,眼神都渙散了,皮膚上開始長出肉瘤,顯然理智受創。
「不要...不要去看!」他拉著陸延年,踉踉蹌蹌,走了沒兩步,栽倒在地上。
他昏死了過去。
只剩下陸延年獨自一人。
「呼.....」
陸延年回眸,凝視翻滾著的黑潮和那一頭頭畸變的巨獸。
潮中偶爾噴薄出光和熱,是公豬與章松雪....但那光、熱太過微弱,顯然,他們在苦苦支撐,也只能苦苦支撐。
量變產生了質變。
「沒地方逃了.....」
陸延年止步,已然抵達山頂邊緣,身後就是瘴氣屏障,屏障中明顯也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蠕蟲!
污穢里藏滿了蠕蟲,就等著自己鑽進去!
陸延年放下錢崇安,面對那黑潮。 深呼吸。
似乎是絕境。
儀式?
材料不夠,來不及。
準備清水,向銀靈禱告?
也來不及。
那.....
他輕輕撫摸懷裡的油畫。
「輓歌兒.....你知道怎麼將夢中事物具現嗎?」
「我如果夢到你.....」
「可以把你具現出來嗎?」
沉默,沉默。 良久沉默之後,黑潮已近在眼前。
陸延年察覺自身記憶發生了變化,來自數日之前,來自梧桐街38號之時,
油畫裡的少女向他低語。
「陸先生。」
「可以。」
「我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