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
跟在萊恩身後,從傳送門中躍下,背著足有半噸重的巨劍,少女的動作卻仿佛絲毫不受影響,宛如一隻輕盈的靈貓,雙足落地時甚至沒有絲毫的聲響。
穩住身形,稍微晃了晃腦袋過後,多蘿西好奇地抬起頭來四處打量,對這片充滿東大陸風格的廳室產生了濃厚的好奇。
他們此刻正位於蜃海軒的大堂內,鏡月將傳送水晶安置在了這裡。
「第一次傳送居然沒暈,你這丫頭對傳送的適應性很好啊。」
哈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騎士抬腿跨過傳送門懸在半空中的邊緣,有些詫異地看著毫無異常反應的多蘿西,不由得嘖嘖稱奇。
「那些在訓練場上耀武揚威的臭小子們,第一次體驗傳送的時候,可有不少人當場吐了呢。」
「可能因為我比較結實吧!」多蘿西露出大大的笑臉,一彎纖細的胳膊,擺出一個炫耀力量的動作。
「女孩子家家可不興這麼粗魯哦,這位可愛的小姐~」
鏡月那特有的拖著長音的腔調響起,多蘿西循聲望去,便見得青金色的龍裔坐在櫃檯後,翹著二郎腿,輕輕搖晃著手中摺扇,面前櫃檯上則擺放著一個精巧的微型沙盤,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啊,您一定就是鏡月小姐對吧!」多蘿西眼睛一亮,雙手在身前交疊,朝著鏡月猛地一彎腰,露出燦爛的笑容:「很高興認識您!我叫多蘿西,是霍倫斯的青梅竹馬!霍倫斯受您照顧啦!」
「呼呼呼,真是個有禮貌的可愛孩子,不是嗎~」鏡月用摺扇掩嘴輕笑道,看著從傳送門裡最後一個走出的身影,笑道:「能被這樣的女孩子在意,貴客您還真是福氣不淺~」
「噢,忘了說了,新的鎧甲很合身,很襯您的英姿呢~」
「客套話還是免了吧,鏡月小姐。」霍倫斯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傳送門在他身後閉合,他抬頭,透過面罩的縫隙看向鏡月,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嗯~小女子倒是很樂意為貴客作答,不過……」她頓了頓,摺扇收攏,在半空中稍稍繞了個圈,笑盈盈地道:「不如讓學者小姐先做一下開場白呢?」
「嗯?」
眾人疑惑,突然間,懸掛著耳飾的耳邊響起了有些失真的少女的聲音。
「……餵?喂喂?聽得到嗎?」
艾露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讓多蘿西不由得驚呼出聲。
「嗚哇!艾露小姐?是艾露小姐嗎!」
「噢噢!聽得很清楚哦?看來效果還不錯嘛,不愧是我!」
「這是怎麼做到的?」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哈蒙,聽到少女那得意洋洋的聲音後,也不由得驚訝了起來:「從風車鎮趕到梅倫港,哪怕騎馬也要趕上一天的路,你是怎麼……」
「是從鏡月小姐的傳送水晶上得到的靈感!」
大神殿內,位於中央聖殿旁邊的一處靜室里,在數位神官的守衛下,艾露對著面前懸浮著數枚魔水晶的魔導裝置,略帶興奮地解釋道:
「原本為一體的魔水晶,在被分割過後,其彼此之間依舊存在著聯繫!只要處理手法得當,就可以在合適的魔力頻率下,使水晶被分割開的兩部分隔空共振,且消耗極低!」
「再結合之前霍倫斯得到的那枚勳章上的技術,將這種共振重新轉化其他形式的信號,比如聲音。就得到了這個輕便的通訊裝置,比我之前用發條妖精搭建的要方便多了!」
(請記住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越說越興奮,兩眼放光,語速也隨之逐漸加快。
「我猜歐泊洛斯人就是靠這種特性,與遠方的水晶共鳴,才能忽略距離和魔力消耗的限制進行超遠程傳送。雖然還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但或許就是這種原理……」
「艾露,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可以進入正題嗎?」霍倫斯提醒道:「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這可是很厲害的發現……好吧,確實還是救人要緊。」艾露嘀咕了一句,隨後立馬正色起來,認真道:
「那麼,各位請看。」
擺放在櫃檯上的沙盤中,沙子陡然流動變幻,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鏡月端著水煙槍笑眯眯地看著,很快,那沙盤中便浮現出了一個個微縮的房屋與條條街道的模樣。
那儼然是一個縮小版的風車鎮。
「投影沙盤?這可是軍用品,這都能搞到手嗎?龍裔小姐手段了得啊……」哈蒙一挑眉毛,嘖嘖稱奇。
騎士團里倒也有這樣一個投影沙盤,只不過那東西太大,還需要提前讓人前往目標區域,安設好探測用的魔導具才能實時同步,是大樹海開拓時期的老古董了,鏡月手裡這個明顯要先進許多。
「呼呼呼,只是有幾個朋友幫襯而已~」
「那種事情怎麼都好,看這裡!」
艾露打斷了他們兩個的對話,在神殿靜室中,撥動手邊沙盤邊緣的機關。與她的動作同步,蜃海軒內的沙盤也迅速發生變化,邊緣處,那代表時間的轉盤切換到黃昏前的時段。
「鏡月小姐大概是在下午的時候抵達風車鎮的。」艾露說:「在她布設隱藏用的結界,以防被敵人發現的時候,我拜託她對風車鎮上的居民活動情況進行了觀察……」
「其結果是,僅從表面上來看,一切正常。」
蜃海軒的窗子此刻對著風車鎮的方向,從遠處看去,夜幕下的風車鎮一片寧靜祥和,仿佛已經陷入安睡。而在沙盤上,代表人員的紅色砂粒自由活動著,活動規律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之處,人們正常地工作、生活,一片祥和的態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倘若忽略沙盤之上所盤旋著的,那悄然垂下細絲,連接著每一粒紅砂的那團陰雲的話。
「那就是籠罩在風車鎮之上的大型惑控法術……很誇張吧?」看著沙盤上籠罩著小鎮的陰雲,即便是同樣精通此道的鏡月,也不由得感慨起來:「通常只能影響個體的惑控系法術,居然被運用到這種地步。」
「若非是貴客所言,小女子寧願相信是傳說中的海妖或偽九頭蛇作祟,也不會相信這是由人類所為。」
「難說。」霍倫斯心想。
海妖是【希望】的造物之一,相傳其有著蠱惑人心的能力,會用迷人的歌喉誘惑水手,令船隻觸礁,再將倖存者救起,最後在他們燃起生的希望之時,將其盡數吞食。
以阿斯拉特【希望】神選的身份,他跟海妖多少也算是同事,這惑控能力是不是希望給增幅過的,誰也說不好。
畢竟遊戲裡也沒有特地說明這種細節問題……
「能解除掉嗎?」霍倫斯問道。
「現在的話,做不到呢~」
「看了就知道了吧?光是從體量上來說,這就不是能輕易被撼動的術式,背後說不定還有『貴人』相助,倘若有兩名水平相當的幫手的話還好說,現在嘛……」
煙槍桿向那團陰雲稍稍靠近,還沒等接觸,雲層表面便浮現出細微的電弧狀的魔力,肉眼可見地產生了排斥。
「如您所見,可能會兩敗俱傷不說,恐怕還會立刻暴露我們的存在。」說著,鏡月便將那水煙槍收了回來,不緊不慢地又抽了一口,吞雲吐霧過後,才又道:
「不過呢,也不是毫無辦法。」她說著,美目抬起,蛇一般的豎瞳縮起又擴開:
「雖說是天資卓絕,驚才艷艷之輩……但,太年輕了。」
她說著叫人摸不到頭腦的話,卻不加解釋,只是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懶散地甩著尾巴,又接著道:
「只要能讓施術者露出破綻,為小女子創造機會的話……將其一口氣解除,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是嗎……我明白了。」霍倫斯點了點頭,單手按上了掛在耳朵上的通訊器之上:「艾露,之前拜託你做的東西,你應該做好了吧?」
「在你回家美美睡大覺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啦,你當我是誰!」艾露充滿自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響起:「我已經交給那邊的黃頭髮大哥了,你應該帶了吧?」
「當然!我將它好好地保管著呢!」
萊恩說著,從衣袍里將幾枚由層層銅質圓環構成的鏤空小球放在了桌上,在那小球中間,有幾道如螢火蟲般的光芒微微閃爍著,其中兩道並非處於正中央,而是明顯偏向了球心斜下方的位置,幾乎重疊在一起。其餘數道則集中在球心處。
「它會顯示你們與目標魔力源的相對位置。」艾露解釋道:「我把那個地脈節點、勳章上傳來的,還有你們的魔力都錄入進去了。每人帶上一個,之後就算要分頭行動。也能看到彼此的方位。」
「幫大忙了!」
眾人各自拿起一枚,將其收好。哈蒙捏著手裡的鏤空銅球,將其拿起,仔細端詳:「外面那麼多持續運轉的法術,這東西不會受影響嗎?」
「魔力構成法術後頻率會發生變化……裡面的原理解釋起來有些複雜,總之我錄入的是原始頻率,不會受影響的。」
「那就好……」
目光轉回沙盤,那由無數代表法術的絲線構成的陰雲中,一條條絲線垂落進地面之中,消失不見。再加上他們手中的探測器顯示的方位,基本可以驗證之前的猜測:
敵人確實在地下尋找著什麼,而且需要大量人力來進行挖掘。
那麼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入口在哪裡呢?」看著那個沙盤,多蘿西問出了盤旋在所有人腦海里的問題:「找不到入口的話,總不能從這裡直接挖下去吧?」
「鏡月女士,沙盤可以窺探到地下的場景嗎?」萊恩詢問道,而鏡月對此只是搖頭。
「很遺憾,並不能。」鏡月搖了搖頭,手中水煙槍一點,沙盤似乎想要有所變化,微縮的房屋逐漸上浮。
然而下一刻,投影沙盤便忽然開始劇烈顫抖,升起的沙盤又墜回原位後,那顫抖才緩緩停止。
「地下設立了很強的反探查結界,以小女子的水準,雖說不是突破不了,但……」鏡月說著,白皙光潔的肩膀微聳一下:「……和不能解除魔法的理由一樣。」
會被發現啊……
「按理說,維持這麼大規模的法術,對於施術者也是極大的負擔,特別是設計精神與意識的惑控類……」艾露看著沙盤上的陰雲,屈指抵唇,若有所思。
「而且,為了不被可能的外人察覺異樣,施術者還需要維持這麼多人在白天的日常生活,就我知曉的方法來說,任何一種都會導致負荷呈幾何倍增加。就算再厲害的人物,也不可能全天候維持這樣的……欸?」
投影沙盤上,微縮的房屋與街道忽然開始晃動、模糊,好似隨時會崩散。
「這是……」
「只是被屏蔽了而已。」鏡月對此似乎並不驚訝,隨意地把玩煙槍,又道:「放心,不是針對我們的。」
「剛過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們布設在這座城鎮周圍的結界裡,存在著並未啟用的,屏蔽探測類法術的功能。或許就是像現在這樣,只在入夜後的一段時間裡才啟動,用來遮擋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吧。
「畢竟這裡是地脈活躍區,特定時間裡的活躍導致探測法術失靈屬於正常現象,是非常好的掩護。」
說罷,她抬起煙槍在沙盤上輕輕一點,瀕臨崩潰的投影瞬間穩定下來。
「厲害……!怎麼做到的?」艾露不由得驚嘆出聲,而對此,鏡月只是莞爾一笑:
「只是因為我們就在屏蔽結界以內罷了。」
「等等,你把傳送地點放在了敵人的結界裡?」艾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就不怕被發現嗎?」
「呼呼呼~你當我鑽研幻術和結界多少年了,學者小姐?」鏡月笑道:「你還有得學呢~」
「居民們開始移動了。」盯著沙盤的霍倫斯開口提醒。
多蘿西快步跑到窗邊,撐著窗沿向外看去,遠遠地,能看見人們從各自的家門中走出,搖搖晃晃,宛如一群剛從土裡爬出的殭屍一般,朝著同一個方向前去。
「他們要去哪?」多蘿西不由得發出了疑問,哈蒙則是眼尖地指向了沙盤,那位於微縮城鎮中央的大型建築。
「教堂……」哈蒙低聲咒罵:「貪婪在上,這群瘋子膽子未免太大了!」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隱蔽的地方。」萊恩神情認真地說道。
確實,倘若拋開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靈這一點的話,教堂的確是最適合的藏身地之一。
這裡本就有位於地下的聖物室,外人不得入內。以那裡作為地下發掘處的入口,再合適不過了。
「應該是為了把人集中起來,放開控制後由其他人看管。」艾露猜測:「這樣一來,就可以有一晚上的時間用於恢復,確保第二天的狀態……」
「結界上恐怕還有虛假生命之類的偽裝功能吧。」霍倫斯轉頭看向鏡月,後者肯定地點了點頭。
還真是大費周章……
「怎麼辦?我們要跟上去嗎?」扒在窗邊的多蘿西回過頭來,看向其他人。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線索了。」
如是說著,霍倫斯站直身子,環視周圍每一個人。
「從這裡出去,我們隨時可能暴露在敵人的視野里。」他說:「以防萬一,再確認一遍計劃。」
「鏡月小姐不會直接參與戰鬥,她負責守護傳送水晶,並在必要時刻為我們提供遠程的援助,確保我們的退路……艾露,交代你的事,都提前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艾露扭頭,看向身旁的神官們,已經跟面前的天才少女混熟,那神官抱著裝滿各種儀式素材的箱子,對著艾露豎起大拇指。得到肯定答覆的艾露信心滿滿把頭扭回去,回應道:「確認完畢,都安排妥當了!」
「好,如果有什麼萬一的話,就拜託你了。」霍倫斯點頭,隨後轉身,看向了全副武裝的其餘三人。
「我們這次行動的目的,是阻止【洛阿神靈】的降臨,並將風車鎮的民眾救出。
「但如果行動不利,無法達成目標的情況下……」他頓了一下,旋即才繼續開口:「……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最優先,在此基礎上,再儘可能地救出其他倖存者。」
多蘿西張了張嘴,擔憂地看著霍倫斯,想說點什麼,卻被他先一步開口打斷: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他說:「但倘若他們的計劃得逞了,那我們後面將會面對更困難的局面。」
「不能把寶貴的高端戰力折損在這裡……」
霍倫斯自己都覺得,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多少沾點雙標。
明明之前就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還是靠神明的眷顧才奪得一場勝利,勉強活了下來,現在卻在讓其他人選擇保全自己。
但他必須這麼做。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這個世界。多蘿西的重要性都毋庸置疑。
他可以把自己的命押上天平,卻不能讓整個世界都跟自己的任性一起陪葬。
他賭不起誕生第二個勇者的可能性,更不願意看到這姑娘,以及其他關心自己的人,因為他的英雄情結而喪命。
就當作是他小小的自私吧……
「再重複一遍,必須以自身的安全為最優先,聽明白了嗎?」
「嘖……你這小子,這時候倒是更像塞維爾老師……」哈蒙抓撓著後腦勺,一副嫌棄的表情。
「行了行了,這兒就你小子最不要命,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咳……」
乾咳一聲,霍倫斯尷尬的想要撓撓臉,卻發現自己已經戴上了頭盔,於是只能作罷。
「既然一切準備都做好了,那麼……」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