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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體其實是大腦駕駛的高達

2026-10-10 20:51:11 作者: 狐說薪語

  諾蘭城的街道,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沒什麼人。

  接連兩個月的濃霧所帶來的魔物與枯萎病的風險,使得出行在如今的諾蘭城成了一種奢侈的冒險。居民們早已習慣了閉門不出的生活,只在領取物資的時候,才會提著可攜式的霧燈走出家門。街道上經常空無一人,顯得冷冷清清。

  但今天,在霍倫斯等人落腳的宅邸外,原本空蕩安靜的街上,卻傳出了一陣陣帶著古怪腔調的叫罵聲。

  「放開我!你們這幫該死的賤民!」

  「你知道我是誰嗎?還不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給我記住!等我脫困之後,一定要你好看!」

  一個個油頭粉面、操弄著那口裝模作樣腔調的貴族老爺們,此刻以一種絕稱不上是體面的姿態,被按在了石磚鋪就的冰冷路面上。

  他們大多衣冠不整,有人只穿了睡衣,有人披著浴袍。更有甚者,乾脆只穿著一條遮羞用的短褲,赤裸著大半肥胖而臃腫的身體。手腳皆是戴著能壓制超凡力量的鐐銬,氣急敗壞地朝著那些身著鐵甲的衛兵們叫罵著。

  只不過,那罵聲不管怎麼去聽,都像是帶著一股子底氣不足的味道,給人以一種色厲內荏的感覺。

  街對面的民居窗戶里,一簇簇燈火悄然升起。街上的「熱鬧」自然瞞不過憋得無聊的居民們,有人悄悄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也有人乾脆將窗子整個打開,或趴、或支在窗戶邊緣探出半個身子,興致勃勃地看著這段生活中難得的調劑。

  一道道帶著好奇、驚疑與嘲弄的視線,從身後的民居里投出,落在了那些狼狽不堪的貴族身上,讓他們只覺得麵皮火辣辣地發燙。被他們眼中的「賤民」像是觀賞珍稀動物一樣圍觀所帶來的恥辱感,使得一部分貴族惱羞成怒地猛回過頭,怒視那些民居。

  「看什麼看!當心我挖了你們的眼……噗呃——」  沒等他把狠話放完,一隻臭烘烘的爛靴子,便不知從哪一扇窗戶里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臉上,幾乎將那貴族的臉整個砸凹進去。緊隨而來的,還有從那屋子裡傳出來的叫罵聲。

  「滾去吃屎吧!該死的蛀蟲!」

  「誰怕誰,有種你來試試啊!諾蘭城的爺們沒有孬種!」

  作為毗鄰迷霧之森,終年與魔物、亡靈廝殺以謀生的城市,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大多數居民,打骨子裡就是生性剽悍勇猛的戰士。在諾蘭城還沒建立的年代,當地孩子們的成人禮,便是深入大霧,獨自獵殺並帶回一頭魔物,以證明自己有了獨自生活的能力。

  即便城市建立,大多數居民不必再外出與魔物廝殺,這種「淳樸」的文化依舊留存在他們的民風當中。可想而知的是,指望這些人能害怕一群被衛兵按在地上,就差扒光了示眾的廢物貴族,還不如指望一個滑鏟能把老虎踹死……畢竟後者可行性說不定還高一些。

  於是,各種已經完全沒用的生活垃圾,伴隨著夾雜了當地俚語的叫罵聲一起,如雨點一般被朝著那些貴族丟去。衛兵們嚇了一跳,忙不迭往邊上退去,衛兵隊長感覺這樣不妥,冒著被砸到的風險走上前去,抬手叫喊,制止道:

  「停下!不要再丟東西了!」他彎腰,躲開一顆已經發臭變質了的雞蛋,硬著頭皮盡職盡責地叫喊道:

  「待會收拾街道的人會很困擾的!!!」

  「好熱鬧啊,是在搞什麼慶典活動嗎?」

  青年那帶著些好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站出來的衛兵隊長聞言抬頭望去——多虧了剛才他那一嗓子,現在丟出來的垃圾密度降低了許多,直起身子也不會被砸到——便看到了來人的身影。

  那是一個黑髮金眼的青年,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左手拎著一個鼓囊囊的麻布口袋,裡面似乎裝著些什麼。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抓著一個肥胖成球的貴族,像是拖一頭死豬一樣將其在地上拖拽而行。粗暴的拉拽方式幾乎將那貴族的被迫磨破,淋漓的鮮血在地上被拖長,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霍倫斯大人!」那衛兵隊長忙不迭直起身子,朝著這位來自鄰城的年輕席位騎士認真行了一禮,霍倫斯對此只是點了點頭……雖然他不太習慣被人這麼畢恭畢敬地對待,但嘗試糾正過別人幾次無果過後,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隨他們高興吧……

  「我在一個殘留著詛咒儀式痕跡的地下室里抓到了這傢伙。」霍倫斯說著,將那肥胖貴族提起,隨手丟到了那邊的地上。那體重怕是要奔著三百斤去的貴族落在地上,濺起了滿地煙塵,甚至連地面都為之一顫。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最後一個了。」他如是說道。

  「非常抱歉,明明是在我們的監管下發生了這種事,竟然還要您親自……」

  「啊啊,這種話就不必說了。」霍倫斯連忙打斷了對方的話,他最不擅長應對這種客套。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不遠處的衛兵們給那肥貴族費勁地戴上最大號的鐐銬,他轉過頭來看向宅邸里,又問道:

  「艾露的情況怎麼樣?」

  「沒有任何問題!您離開之後,留下的儀式也沒有再次觸發的跡象,似乎是暫時告一段落了。」衛兵隊長回應,隨後頓了頓,又補充道:「城主和事務官大人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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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戛然而止,衛兵隊長忽然看到,從霍倫斯的身後的濃霧之中,有蒼藍色的燈火悄然於霧中亮起。一道道手拿提燈牧杖,身著黑色喪服般長袍的身影,緩緩從霧中走出,在霍倫斯的身後沉默地佇立著,猶如一道道佇立於霧中的鬼魂。

  而對於衛兵隊長的驚愕,霍倫斯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在聽到諾蘭城主已經來了的消息後,便兀自點了點頭。

  隨後,他拎著手裡那裝著什麼的麻袋,回過頭來,衝著身後的神官們微微一笑。

  「那麼,我們進去吧。」

  ……  「冤枉,冤枉啊城主大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宅邸大堂內,一眾貴族們痛哭流涕,朝著坐在牆邊的諾蘭城主叩首不止,其中幾個比較極端的,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甚至還試圖朝諾蘭城主那邊撲爬。

  「嗚哇……」

  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多蘿西不由得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當城主就要和那種傢伙打交道嗎……看起來好噁心。」

  「貴族們大多都是那副德行啦。」坐在一旁,似乎對這種場景早有預料的艾露托著腮,百無聊賴地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牆角,仿佛那裡的污漬形成的圖案,在她眼裡都比眼前的這場鬧劇要更有趣一些。

  她的胸前,此刻懸掛著一個形似星盤,其上卻星星點點地嵌著一枚枚寶石的吊墜。

  【拒咒羅盤】

  【品質:稀有(藍)】

  【類型:奇物】

  【效果:裝備者對於詛咒效果進行對抗失敗時,消耗一次使用次數,可完全抵消掉那次詛咒效果。並在那之後的1小時內無法被選中為詛咒對象。該效果觸發十二次後,該奇物損毀。】

  【描述:雖然它能抵禦巫師的詛咒,但我並不建議你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它身上。畢竟這世上還有一種巫師,他們完成預言不靠詛咒,而是算準日子提刀上門……】  這是諾蘭城主來的時候帶給艾露的,若不是這件奇物,她也不敢從霍倫斯布設的儀式里走出來。而此刻,她手指輕敲椅子俯首,隨口又道:

  「做壞事的時候比誰都積極,一旦敗露就在主人面前裝可憐……雖然也不是沒有比較正面的傢伙,但大多數世襲貴族就是這樣一群靠著祖先蔭庇才延續到今天的傢伙而已。庸碌之輩有不少,像他們這種蠹蟲也遍地都是,習慣就好了。」

  「小艾露,你好像對貴族的事情很了解嘛?」聞言,多蘿西轉過頭來,看向坐在身旁的白髮少女,一臉好奇地問道。

  「只是打交道比較多啦。你看,學院畢竟是搞各種前沿技術的地方嘛,總要拉投資的,免不得跟貴族們打交道……哎,別問這種煩心事了,想起來就鬧心。」

  一邊如是說著,艾露一邊頭也不回地從一旁的果盤裡摘下一把葡萄,反手塞進了多蘿西的嘴裡。後者眨了眨眼,像是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嚼了嚼,很快便苦著一張小臉吐出了舌頭。

  「好酸……」

  「這種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啦。」艾露一邊回過頭來吐槽,一邊反手揪下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嚼。緊接著,她的五官就幾乎皺成了一整團。

  ——好!酸!

  兩個少女的對話落入霍倫斯耳中,他並沒有太過在意,目光放在那群在諾蘭城主面前群魔亂舞的貴族們,看他們的狼哭鬼嚎讓諾蘭城主的臉色越來越黑,直至黑如鍋底之時,這位剛毅的漢子終於按捺不住,怒吼一聲:

  「夠了!你們還要為自己的姓氏抹羞到什麼地步!」


  「既然你們說,你們是無辜的,那我的客人到底是被誰所刺殺?難道是被你們家裡的磚頭嗎!」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噤若寒蟬,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就會引來殺身之禍——儘管他們知道,以自己犯下的事來說,不被千刀萬剮都算城主懶得浪費人力,但還是忍不住會生出僥倖心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眾貴族中,唯獨霍倫斯帶回來的那個肥胖貴族,眼睛滴溜溜一轉,便趕忙開口道:

  「城主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篤定地說著,又涕泗橫流地痛哭道:「一定是我家裡豢養的那群狼心狗肺的傢伙,是他們擅作主張,想要越過我來刺殺您的客人!罪該萬死啊!!!」

  他死不承認自己的罪行,一口咬死是部下擅自行動,仿佛這樣就能推脫掉自己的罪責。那副厚顏無恥的模樣,幾乎要把諾蘭城主氣笑出聲來,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見時機已然成熟的霍倫斯便提著之前那個麻布口袋,走上前來。

  「你說的部下,是指這些傢伙嗎?」

  他將那底部已經染上幾分血紅色的麻布口袋一抖,幾個橢圓形的東西便從其中滾落下來。當其在地上的滾動停止之時,所有人便都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顆顆雙目圓睜、面容猙獰的人頭。

  「啊!!?」

  眾貴族們被嚇了一跳,齊齊向後退去。多蘿西則是在看清頭顱之後,反應迅速地抬起手來,捂住了一旁艾露的眼睛。而後被艾露一臉無語的把手扒拉開,吐槽了一句:「你當我小孩子嗎……」

  在眾人當中,反應最大的莫過於那肥胖貴族。他看著地上那幾顆人頭,臉色登時便變得煞白。

  他認得這幾顆人頭,這都是他跟塞利特那群人打交道之後,由他們送過來,信誓旦旦地表示能保住他安全的護衛。

  之前他還在暗罵塞利特,以為這些傢伙言而無信,看到強敵就直接跑了,這才讓眼前這個黑髮小子這麼快找到他……沒想到,竟然是被直接幹掉了!  「如何,皮戈勒斯子爵?」霍倫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分明是很和善的語氣,落在名為皮戈勒斯的貴族耳中,卻如同魔鬼的耳語一般叫人如墜冰窖:「你認得這些人嗎?」

  「噹噹噹噹……當然認識!」皮戈勒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過度的緊張讓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從來沒跟霍倫斯提到過自己的姓名與爵位:「這都是我府上的傭人……想必他們一定是參與了對艾露小姐的刺殺,您殺得好,殺得好啊!」

  「喔,是這樣啊……」霍倫斯點了點頭,面露瞭然之色。笑著說道:「那看來,對艾露的詛咒暗殺,是由皮戈勒斯子爵先生的這些屬下擅自出手,您的確沒有參與到其中,對嗎?」

  「對,對!」皮戈勒斯大喜過望,點投如搗蒜——說實在的,以他這個臉脖子都看不見的體型來說,能把頭點得這麼快,也屬實是有些為難他了。

  而見他如此配合,霍倫斯臉上的笑意也愈發燦爛。他張開嘴,吐露出一句讓皮戈勒斯直接愣在原地的話:

  「那麼,您是承認這些人,是您府上的『人』了,對吧?」

  ……什麼?

  皮戈勒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連帶著其他貴族都茫然地看向他。注意到身後的諾蘭城主與事務官也頭來探究的目光,霍倫斯並沒有賣關子,而是當著眾人的面,從地上撿起了一個頭顱。

  而直到此時,當霍倫斯將那頭顱舉到他們面前時,眾人才終於意識到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顆頭顱,似乎有些……「新鮮」過了頭了。

  以至於看上去,他簡直就像是還活著一樣……

  正當他們如此想的時候,有人忽然驚悚地看見,那斷首的雙眼,在他們的注視下,竟是直接眨了兩下。  這一發現幾乎讓一名貴族直接嚇癱在地,而霍倫斯,他只是抬起手來,在那頭顱的側腦處摸索了兩下,很快便找到了一根近乎完全透明的線頭。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將那根細線緩緩抽出,連帶著那頭顱的上半個顱骨,都緊跟著開始鬆動、流出半透明的腦液。

  而後,當著所有人的面,霍倫斯將那頭蓋骨直接掀了起來。

  貴族們臉色慘白,有人捂住嘴想要乾嘔,不遠處的艾露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來,把多蘿西的眼睛捂住,任憑她「誒誒!讓我看看!」的叫喚也不鬆手。

  在那顱骨之中所盛放著的,赫然是一個表面布滿不詳黑色符文的青灰色大腦。即便已經將頭骨掀開,其仍然在不斷地抽動著,分泌著某種叫人感到噁心的半透明液體。


  「這是……」

  事務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而霍倫斯則只是轉過頭來,看向了諾蘭城主。

  「我想,您應該認識這個。」手捧那盛放著不詳腦質的頭顱,霍倫斯平靜地說道:「這可是【腐敗修會】的拿手好戲。」

  「……【換腦秘儀】。」諾蘭城主臉色陰沉地看著那青灰色的大腦,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詞彙。

  像是在面對已然尋找多年的……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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