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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願者上鉤

2026-10-10 20:50:41 作者: 狐說薪語

  「不過說起來,真虧他們忍得住啊……」

  房間裡,坐在被搬到房間正中央的床鋪上,艾露一邊晃蕩著被白色短襪裹著的白皙小腿,一邊兩手托腮,一副遺憾的表情。

  「我還以為會有人當場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騙子,在這裡譁眾取寵呢……」

  「像是騎士小說里的那些反派一樣嗎?」

  多蘿西盤腿坐在房間一側的沙發上,手拿著一顆咬過一口的紅蘋果,將口中的果肉咽下,抬起手,用大拇指擦掉嘴角的碎渣,好奇地問道:「在主人公最威風的時候跳出來,然後被砰!咚!噼里啪啦的打一頓,襯托主人公帥氣一面的那種傢伙?」

  「倒也不至於……不如說,我這小胳膊小腿的,誰打誰都不一定呢。」

  「我可以代勞哇!」多蘿西坐直了身子,翠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用躍躍欲試的語氣道:「畢竟小艾露一看就是需要保護的公主殿下嘛!把反派揍上天這種事交給我就好啦,我一定會扮演好保護公主殿下的騎士的!」

  「你只是單純的想耍帥吧。」

  吐槽了一句,看多蘿西一摸後腦勺,吐舌眨眼,試圖矇混過關的樣子,艾露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向後一躺,任憑那柔軟的床墊將自己整個包裹其中。

  「說到底,當公主到底有什麼好的。」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形的艾露望著天花板,隨口吐槽道:「不管哪個故事裡的公主,不是被惡龍抓走等著騎士來救,就是要被國王許配給都沒見過面的勇士吧?」

  「連要喜歡誰都不能自己決定,完全就不自由……就跟我現在一樣!」

  她的音量突然拔高了一些,用力地拍了拍床鋪,大聲抱怨了起來:  「我到底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這跟被關在高塔里也沒什麼區別了吧!!!」

  此刻,艾露所躺著的床鋪,赫然處於一個被畫好的法陣中央。整個法陣散發著微弱的銀藍二色的光芒,圓環法陣的外圈裡,每間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朵小小的藍色勿忘我被靜靜擺放在那裡。

  

  一條條線段從位於床鋪下的法陣中心延伸到這些花朵之上,蒼藍色的光沿著這些線段流動,如同微小的溪流一般賞心悅目。

  「稍微忍耐一下吧,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與多蘿西的位置正好相對,霍倫斯坐在一把木質的椅子上。翻著一本封面上寫著《諾蘭民俗考察記錄》的厚書,一邊看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的那把誓約之劍,此時筆直地刺入到實木的地板中,劍身上的銘文閃爍著蒼銀色的光芒,時明時暗,如同在呼吸一般,與那座法陣光芒相連。

  「明面上的刺殺的話還好說,但倘若是無形的詛咒,就算我和多蘿西再怎麼警惕也無濟於事。」

  「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在抓住那些傢伙之前,你還是在庇護法陣里安心待著比較好。」

  「話是這麼說沒錯……」艾露翻了個身,不免感到了些許無奈:「但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啊。」

  「說到底,那不是能這麼輕易就上鉤的敵人吧?」她仰起脖子,看向坐在那裡翻書的霍倫斯,帶著幾分吃力地說道:「別說他們了,你那麼大張旗鼓地往外宣傳特效藥的事,城主大叔當時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就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一樣……」

  「他當然猜得到。」霍倫斯頭也不抬地隨口回應道:「能爬到那個地位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空有一身武勇的莽夫,是斷然無法成為一名好城主的。能將諾蘭城治理到如今的這個地步,甚至在大霧圍城兩個多月,外加難民湧入的情況下還能勉強正常運轉,足見其能力之卓越。霍倫斯做得這麼明顯,諾蘭城主要是看不出他們的意圖,那才叫怪事。  同樣的,能在這種人眼皮子底下搞破壞,還能這麼久都不被發現,以塞利特為首的那些潛伏在暗中的傢伙,顯然也蠢不到哪裡去。面對如此明顯的陷阱,他們自是不會輕易上鉤的。

  「那怎麼辦?」艾露不禁感到有些頭疼:「這不就陷入僵局了嗎?總不能一直這麼幹耗著吧!我可沒聽說過要在這種地方待那麼久啊!」

  「放心,很快就會結束的。」向後再度翻開一頁,霍倫斯隨口道:「就是為了這個,我才會讓他們儘快把消息傳出去的。」

  「啊?但你剛才說……」

  艾露一時間感到有些糊塗,而此時,已經吃完蘋果的多蘿西擦了擦嘴,接過了話茬:


  「小艾露,你聽說過『牧漁人』嗎?」

  聞言,艾露有些疑惑地低下頭來,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多蘿西。

  「那是什麼?聽著像是某種職業……」

  「——答錯啦!是指海族們牧養魚群的那些人啦~」多蘿西笑盈盈地張開手掌,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耐心解釋道:「就像人類用籬笆限制牛羊一樣,牧漁人們會利用海流,將魚群困在某片特定的區域,從而達成蓄養的目的。」

  「為此,他們會選養幾種特定的魚類,並從裡面精心挑選出幾條足夠強壯的,充當魚群的領袖。」

  「……聽起來像是羊群里的領頭羊?」

  「對對!跟那個很像!」  聽到艾露的話,多蘿西開心地鼓了鼓掌,隨後又道:「但是呢,挑選魚群的領袖,和牧羊人挑選頭羊的標準是不同的。」

  「挑選頭羊的時候,會儘量選擇比較聰明的沒錯吧?但在海洋中,如果作為領袖的魚太聰明的話,很可能就會抓住海流的間隙,帶著整個族群逃出圈養地——到那時想要從大海里把魚群找回來,可就麻煩啦!

  「所以呢,大多數情況下,牧漁人會傾向於讓不那麼聰明的魚來當魚群的領袖。這樣的話,魚群就只能被洋流困在那片區域,出逃的概率就大大減小啦~」

  「但是呢,這樣就會出現另一個問題。」

  多蘿西豎起一根食指,翠綠色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認真的神采。

  「當那些兇猛的大魚闖進漁場裡的時候,一直生活在漁場裡,不夠聰明的那些魚,會誤判自己和對手之間的差距。

  「它們會把魚群誤當作是自己身體的延伸,錯估自己的體型和力量,帶著整個魚群向遠強於自己的對手衝鋒。然後……」

  整個漁場,便會自己送到掠食者嘴邊,成為它們的盤中美餐。

  「也就是說……」

  艾露坐起身,皺著眉頭思索著。而在她的身後,霍倫斯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潛伏在暗處的那些人,能把諾蘭城攪到這種地步,顯然是一群聰明人。」他說:「而聰明人常常犯的一個錯誤,就是覺得自己能掌控住蠢人。」

  「就像牧漁人覺得,自己能掌控住魚群一樣。」  但很多時候,蠢人之所以是蠢人,就是因為他們短視、衝動而不計後果。當發生突發情況的時候,聰明人會冷靜分析,權衡利弊,儘可能地做出最優選擇……但蠢人不會。

  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得失,一旦覺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脅,便會立刻做出反應,渾然不去考慮後果。

  就比如,現在。

  「唰——」

  法陣中,一條連接著花朵的淡藍色細線忽然染上了一抹黑色,那黑色迅速向著花朵蔓延,眨眼間便將整朵花染得漆黑。緊接著,連接花朵與法陣的細線突然斷裂,頃刻間便消散不見。

  ——來了!

  「比我預想中還要更快啊,果然提前布設好儀式是正確的。」看著那朵被染成黑色的勿忘我,霍倫斯如是感慨道。

  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緊隨著第一朵花的異變,其他的花朵也很快被黑色侵染。一根根絲線迅速斷裂,法陣中的白光卻愈發明亮起來。

  「一、二、三……居然有九個嗎?你還真是遭人記恨啊。」稍微數了一下變成黑色的花朵數量,霍倫斯對艾露調侃了一句,換來的是少女的一個好看的白眼。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啊……」

  「抱歉抱歉……」

  霍倫斯笑了笑,將目光重新投向法陣。在他的眼底里,有蒼銀色的半輪光芒逐漸浮現起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替罪亡骸】,慈悲領域的小型儀式,準備簡單,不需要什麼稀奇古怪的儀式素材,只要用粉筆在地上畫出法陣,再在法陣的外圍放上象徵亡骸的勿忘我,便能起到隔絕詛咒、反擊施咒者,甚至運氣好的話,還能進行反向追蹤。

  唯一的問題在於:必須要有尚未被渡往彼岸的亡魂協助,替你將詛咒承擔下來,這個儀式才能真正生效。

  大多數情況下,光是要跟死者進行溝通,就已經是件麻煩事。更不要談讓他們替生者承擔痛苦、付出代價。

  但對於此刻,置身於諾蘭城中的霍倫斯而言,這並非是什麼難事。


  【揀骨鴉之眼】開啟,抬起頭來,整個房間在他的視野里,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

  一道道半透明的虛影佇立在房間內,靜靜地凝望著那道法陣。他們都是死於枯萎病的亡魂,儘管有【慈悲】的神官徹夜不眠地超度,也仍有許多人的靈魂還沒能被渡往彼岸,徘徊於世間。

  他們都憎恨著這起事件的元兇,渴望著復仇。他們都想要保護那些還活在這世上、尚未被枯萎病奪走生命的親朋好友。

  於是,甚至不需要言語。僅僅只是將法陣畫出來,那些理解了法陣作用的亡魂,便自發地聚集到了那花的周圍。

  詛咒將他們的靈體染上了幾分漆黑,而他們卻渾然不在意。一隻只半透明的手捏住那虛幻的、連著城中某處的黑線,將那一條條漆黑的線條,不約而同地遞到了霍倫斯的面前。

  這線便是詛咒所建立起的聯繫,只要接過它,便能追蹤到施咒者的所在之處。

  已逝的亡魂們,將這些遞交給霍倫斯,其目的不言而喻。  ——去把那些混帳揪出來,血債血償!

  「討厭那幫傢伙的人還真是多啊。」看著眼前的這幅場景,從透明的手中接過那一條條黑色的絲線,霍倫斯側過頭來,沖艾露笑道:「你現在可是被寄託了許多『人』的期待呢。」

  「饒了我吧……感覺晚上睡覺會做噩夢的。」

  知道對方在說什麼,艾露無奈地嘆了口氣。無視了一旁雀躍地說著什麼「小艾露害怕的話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之類的話的多蘿西,盤起腿來,從腰間的挎包里摸出一藍一紅兩瓶藥劑,按照原定的計劃,捏著鼻子將其一飲而盡。

  「準備好了嗎?」

  看著艾露將藥水喝下,霍倫斯輕聲問道,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將那一根根象徵著詛咒聯結的黑線猛地攥住,緊接著,就像是漁夫抓住漁網一樣,他抓著黑線,向下用力拉拽。

  是時候讓那些渣滓們,為自己的行徑付出代價了!

  ……

  「噗——」

  城內某處宅邸的地下密室內,一口殷紅的鮮血被從口中噴了出來。一個衣著華貴、腦滿腸肥,一副貴族模樣的男人止不住地嗆咳著,看著地上那被鮮血污染的法陣,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幾分驚愕。

  詛咒……被破解了?

  怎麼可能,他應該沒有告訴任何人才對!為了保密起見,他甚至沒有告知宅中豢養的詛咒師,而是選擇了親自出馬!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人破解!  ……不對,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得趕緊逃……得趕緊離開這裡才行!」

  即便是那被酒色所填滿的渾噩大腦,此刻也能夠清楚地意識到,這裡絕對不能待了。

  任何性質的儀式與詛咒,所建立起的聯繫都是雙向的。這是基礎中的基礎,是任何人接觸到相關知識時所學到的第一課。

  詛咒已經被反制,那麼接下來要找到你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必須儘快抹去自己行動的痕跡,再找幾個替罪羊!

  人選他都想好了,就用那些傢伙派來的——

  「轟——」

  ……什麼動靜?

  一陣沉悶的聲音從地上響起,讓貴族不由得一愣,停住腳步,看向密室大門的方向,卻只聽得從外面再度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聲又一聲的巨響,如同一頭巨獸在屋內橫衝直撞,叫那貴族的面色愈發慘白。他向後連連退去,但這密室里根本沒有什麼可藏身之處。驚慌失措之下,他竟是跑到了那密室出口所在的牆邊,似乎這樣一來,他就不會被從門外而來的威脅看到。

  但緊接著,伴隨著又一聲沉悶的巨響,這一次,那鋼鐵質地的大門,被一柄泛著蒼銀色光芒的長劍生生劈穿,一隻戴著黑色護手的手掌自那被劈開的縫隙中伸進來,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鋼鐵扭曲的吱呀聲,那鐵門之上,竟是被硬生生扯開了一道破洞。  一雙金色的眼眸從那破洞後的黑暗中浮現,稍微掃視了一下屋內過後,很快便鎖定了那縮在一旁,抖若篩糠的肥胖貴族。

  「啊,您在這兒啊。」

  黑髮的青年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而他這一笑落在貴族眼中,卻如同惡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噫啊啊啊啊啊——!!!」

  肥胖的貴族發出了慘厲的尖嚎聲,如同看見了尖刀的待宰豬玀,驚恐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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