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此時正端個小馬扎，坐在平時睡覺的角落處。
聽見陳軍聲音，轉過頭來。
「什麼事？」
陳軍的聲音有些小。
「哥，我想找你借點錢。」
借錢？
陳明上下打量了陳軍一眼，眼神頗有些玩味。
「要多少？」
「5塊就行。」
陳明來了興趣，伸手勾住陳軍肩膀，開門就把這小子往外面拉。
今天的雪停了，但外面還是堆積著一層又一層。
大雜院裡，家家戶戶都會掃雪，主要是自掃門前雪，其次就是大傢伙一起把通向外界路面的路給掃出來。
這年頭，大雜院裡的排水系統還沒那麼發達，掃出來的雪就只能堆樹根下或堆路邊。
防止路滑，人們會在平時走的路上撒些煤灰，外界大馬路上則會撒鹽。
都是撒東西，兩者卻有明顯不同。一個是增加摩擦力，一個是加速雪融化。
陳明把陳軍拉到槐樹邊，賊兮兮問道。
「跟哥交個底，你要錢幹什麼？」
別看現在陳明賺錢容易，修一個高端電器就是幾十上百的收。
但像陳軍這樣的學生，家裡給零花錢都是一毛兩毛的給。陳巧巧這種小學生就更不用說了，1分2分的給。
陳軍明顯有些侷促，嘴唇囁嚅著，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陳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於陳軍來說，衝擊力有些大。
重生回來後，眼裡只有老三，那個當妹妹的，都沒怎麼管過老二。
現在一下子對老二這麼親近，老二適應不了也正常。
他笑容緩和了些，拍了拍陳軍肩膀。
「沒事，你說，哥和你一條線的，還能告訴咱爹咱媽不成？」
陳軍還是囁嚅著，說話吞吞吐吐。
「哥，我想買些東西，所以要點錢。」
陳明一眼就看出這小子沒把真實緣由說出來。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上次逮到陳軍擱那寫情書。
陳明眉毛挑了挑。
「你跟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買東西去追人女孩子？」
陳軍的臉立馬就紅了起來，忙搖頭否認。
「沒有沒有，哥，你別亂說。」
見這小子否認得這麼快，陳明來勁了，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是這事啊。哎，那我就沒辦法了。你要是有啥心儀的姑娘，想讓哥幫忙，哥說不定還真能支持支持你。但是你要是滿足自己私慾，那哥就幫不了你了。」
這下，陳軍被陳明這話給堵住了，前也不是，後也不是。
他只能擱那臉越憋越紅，想要開口承認，又不敢承認。
陳明生怕把這小子給憋壞了，笑著從兜里掏出一張煉鋼工人，塞進陳軍的手裡。
「拿著吧，記得買點像樣的東西，打聽好了人小姑娘的喜好再買，可別買些沒用的。」
陳軍握好了錢，看著陳明，卻也說不出更多話來，只能重重地點了頭，嗯了一聲。
「嗯。」
見著這小子拿到了錢，卻還站原地，沒有往回走的意思。
陳明問。
「夠不夠？」
陳軍這才回過神來，忙點頭說夠了夠了，抬腳往屋裡走。
見這小子那麼拘謹，甚至說得上手足無措，陳明搖了搖頭。
找當哥的要點錢都那麼費勁，也不知道是怎麼和人家姑娘寫情書的。
目光一直望著陳軍推開門走進屋。
陳明忽然意識到，陳軍身上穿著的厚襖子，還是他前幾年穿的。腳上的毛窩，也是他以前淘汰下來的。
這年頭就是這樣，老大穿過的衣服老二穿，老二穿過的鞋子，老三穿。
也就陳巧巧是個女娃，不然楊秀蘭真能從柜子底下翻出陳明陳軍小時候穿過的衣服套陳巧巧身上。
踢著樹根下的雪堆，陳明尋思著，是該給家裡人買些新衣裳了。
重生回來賺了不少錢，卻連自己都沒穿什麼像樣的衣服。
包括之前與唐秋雨去老莫吃飯，他穿的還是他爹淘汰下來的軍大衣呢。
不過有一說一，這年代的東西質量是真不錯，衣服厚實耐造，二八大槓更是全鋼實沉。
馬上要過年了，差不多也得給全家人換身新衣服。
進屋翻出包，他數了數自己現在的錢。
之前往儲蓄所存了1000多，但他自個手上的錢仍然有幾百。
這些錢，完全足夠他明天去百貨大樓採購了。
思量好，看向屋子裡的陳家人。
楊秀蘭正坐在桌邊，拿著小本子記著帳。陳明站得有些遠，看不清在記些什麼，但估摸著是採買年貨的一些準備。
陳正山坐在身旁看著，時不時說上兩句。
陳軍坐在書桌邊，表面上是在看著書，實則雙眼發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明估摸著，肯定是在想女同學。
小丫頭陳巧巧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對著一本書和幾張紙，拿著小剪刀學著剪紙。
看著陳巧巧，陳明的目光動了動。
已經是84年了，再過幾個月就是陳巧巧9歲生日。年齡每往前流動，法洛四聯症的危害就會越發顯現。
得加快賺錢啊。
陳明在心中想著。
治這個病，花費極其高昂，是要五位數的。他現在的積蓄，拉陳巧巧去看病，根本不夠手術費用。
錢是需要他擴大鋪子經營，滾雪球不斷提高的，刻意存錢，反倒存不了多少。
還不如拿出小部分，改善陳家人的生活。
如此想著，第二天，陳明來到了百貨大樓。
嚴謹來講，京城能稱為百貨大樓的有好幾處。但是平常人們叫的百貨大樓，都是王府井旁邊的那棟。
這棟大樓屬於是華國建國以來第一棟大型商業場所。
陳明進了百貨大樓，上來就是哐哐哐一頓買。
成衣襖子，直接買了4套，分別都是不同尺碼，對應家裡4個人的。
同樣的，還有褲子、鞋子，裡面穿的保暖衣、毛衣等等等等。
這一套下來就花了150，同時還花了不少布票。
自己的衣服也沒閒著，除了基本的棉衣，還有毛呢大衣、風衣、厚西褲等等，全都安排上。
自個衣服上的投入也有小100了。
也花了布票。
這布票是他找楊秀蘭要的。楊秀蘭心裡疑惑，不清楚陳明要布票幹什麼。但陳明現在也算半個當家的，既然開了口，也就給了。
此外，陳明還買了塊手錶和一個布娃娃。手錶送給正山同志，布娃娃送給老三。
今年手錶經過降價，已經不是那麼貴了。哪怕不要票，一塊半鋼的鑽石也只需要80元。這是不要票的情況，如果要票，那就只需要60元。
陳明提著大包小包往樓下走。
路過一樓玩具區時，腳步一頓，忽然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不黃小英家的那熊孩子嗎？
此時，熊孩子正站在玩具區的一處櫃檯前，一邊用袖子蹭著鼻涕，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櫃檯上的四驅回力車。
但陳明打眼一看，卻沒在這孩子周圍見到黃小英。
挑了挑眉，他走上前。
「嘿，小孩，你媽呢？」
熊孩子被嚇一跳，轉過頭來，一看是陳明，鬆了口氣。但旋即在腦子裡思考陳明的話，猛然意識到自個媽不在了。
左望一眼，右望一眼。
唰的一下，很快啊，這小屁孩的嘴巴立馬就往下一彎，眼睛往外一擠。
「嗚嗚嗚，我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