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那東西還在下面。」
陳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湖水，大喝一聲。
李謙抓過撐杆猛地一推，船體朝著岸邊盪去。
可前行不過數米，船就又停在了原地。
陳陽心頭一顫，一股不好的感覺浮現而出。
側頭，他看向船底。
烏泱泱的髮絲自水底深處浮現，於水面之下扒住了船底。
陳陽甚至聽到了船底木板傳來的嘎吱聲。
「艹！」
大罵一聲後，陳陽忍著心底那股子顫慄，再次翻身下了船！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船上三人被陳陽的動作嚇了一跳，可還不等三人有什麼反應，陳陽的聲音就從船下傳來。
「快走！」
李謙忽然發現剛才一動不動的船，再次飄忽了起來。
想明白後，他猛地一撐杆子。
船，再次朝著岸邊衝去。
就在距離岸邊還有十多米的時候，一陣破水聲在李謙所處的船尾處響起。
一條散發著微光的手扒住了船尾。
李謙直接蹲下身體，抓住了那隻手。
一陣光芒從兩隻手接觸的位置閃現。
李謙的天賦發動！
手臂收回，入水聲再次響起。
李謙繼續撐船，朝著岸邊駛去。
船靠岸的瞬間，高馳立即衝出了船艙，拉著繩子將船固定在了岸邊。
緩過神來的魏今朝與李謙一起，將船下的陳陽拉入船艙中。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三人飛速衝出了船艙，來到了岸上。
隨著陳陽最後一個上岸，高馳忽然感受到手中繩子上傳來了一股巨力。
哪怕他提前鬆手了，身體還是被拉得失去了平衡。
眼瞅著就要跌入湖中的時候，身後三雙手，分別拉住了他的手腳。
跌落的趨勢止住後，高馳一臉蒼白地被拉回了岸邊。
還不等眾人鬆一口氣，咔咔聲從水中傳來。
那停留在岸邊的小船底部船艙已經被破開。
湖水沖入船艙的同時，一簇簇黑色髮絲也順著水流進入艙內。
不過十多秒時間，岸邊再也看不到那艘小船的蹤跡，只有零星的殘缺木板從水中浮出。
水面逐漸恢復平靜，陳陽身上的微光也在此時熄滅。
一切，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久久的沉默過後，癱坐在地上的魏今朝看向了身側還在微微發抖的陳陽。
「為什麼救我？」
陳陽雙目失神。
為什麼要救魏今朝？
他也不清楚。
當他看到魏今朝無緣無故地在船上向後一個趔趄跌入湖中，然後毫無掙扎跡象的朝著湖底沉去的時候，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床上所經歷的一切。
或許是魏今朝自始至終的做事態度都很合他的胃口，或許是為了能活著離開魘境，捨不得魏今朝的能力。
又或許，是陳陽想到了自己曾經也希望有人能在那個時候拉他一把。
所以他做出了下意識的選擇。
好在，李謙並沒有在能力上欺騙他。
可如今一切結束，再回顧起剛才那一分多鐘發生的事情，陳陽這才發現渾身都沒有太多的力氣了。
似乎全身的力量，都在剛才那一分多鐘里消耗殆盡。
一旁魏今朝見陳陽沒有理會他，於是移開目光，與陳陽一起看著那片湖。
片刻後，魏今朝輕聲道了一句『謝謝』。
此時，在兩人身後的李謙眼神有些複雜。
魏今朝跌落的時候，李謙確實想過讓人下去救魏今朝，但他的第一個選擇是高馳。
畢竟高馳從一開始都表現得很理智，很有決斷。
李謙相信高馳也能分清利害關係，更何況，高馳的天賦能力與魏今朝很契合。
不論出於哪種方面考慮，高馳都是第一選擇。
可就在李謙伸手準備賦予高馳微光的時候，對方卻退縮了。
與之相反的，則是那與其錯身而過，一步上前抓住他手的陳陽。
那個在他眼中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就那麼頭也不回地相信了他的光，然後下水救人！
這一幕，帶給李謙的觸動很大。
陳陽的這一番舉動，讓他想到了曾經有人對他說過的話。
「如果你不收起你那泛濫的同情心，你不僅走不出魘境，還會帶給身邊的人麻煩。」
那個對他說這句話的人已經死了，他用自己的死，驗證了這句話的正確性。
所以在進入這個魘境後，李謙一直在用冷漠偽裝自己，讓自己表現得與以前截然相反。
可隨著與陳陽幾人一天的相處，在李謙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他漸漸褪去了那層偽裝，開始朝著以前的自己轉變。
直到現在，他才悚然驚醒。
眼中的複雜褪去，冷漠重新爬上李謙的臉。
他決定再次披上那層偽裝。
「李哥，接下來怎麼辦？」
高馳看向李謙。
話一出口，他忽然發現李謙似乎哪裡有些不一樣了。
李謙面色平淡地看向那座湖。
「時間不早了，船也沒了，這座湖暫時無法繼續探索。」
「我之後會去找村長了解一下村子裡是否還有其他船。」
「不過今天我們已經驚擾到了她，就算再有船，也很難保證她不會再來一次剛才發生的事情。」
「今天先這樣吧，陳陽和魏今朝回去休息，高馳你繼續去村里了解情況，看會不會有其他發現。」
見無人反對，李謙就第一個離開了湖邊。
高馳與陳陽二人打了招呼後，也朝著村子快步而去。
魏今朝起身後，等著陳陽一起回去。
結果好一會，他才聽到陳陽的聲音。
「能拉我一把嗎？腿麻了。」
魏今朝一怔，臉上露出了笑容。
「行。」
……
回到那個院子之後，魏今朝又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帶了兩身粗布衣服，以及一些饅頭，一碟臘肉，一小瓶酒。
「這是我從村民家裡買的，村子裡沒什麼其他的，將就一下吧。」
說著，魏今朝讓陳陽先把衣服換了，隨後給陳陽倒了一小杯酒。
「謝謝。」
陳陽坐下後說道。
「你再說謝謝，那我就得給你磕頭了。」
陳陽愣了下，沒再說什麼。
一杯酒下肚，身上的那股子寒氣終於從他體內被驅趕了出去。
如此，陳陽才覺得有些餓了。
一頓吃了三個饅頭半碟肉，陳陽這才停了下來。
「吃吧，不夠我再去買點，那一兩銀子的購買力還是不低的。」
見魏今朝又要起身，陳陽擺了擺手。
「不用了，我不習慣晚上吃太飽，魏哥你吃吧，我去休息會。」
「行，今晚我們睡一個屋，你睡床，我一會去借點被褥打地鋪。」
見陳陽還想客氣，魏今朝直接起身就要跪下去。
陳陽見狀，當即說了一句：「好！」
「行，那你先休息吧。」
魏今朝笑了一聲，繼續吃飯。
陳陽無奈，將自己的那些衣服準備晾一下，結果魏今朝直接咬著饅頭接過去了。
「你放著，我來吧。」
陳陽沒有再犟，不然一會兒魏今朝又要下跪。
躺在床上，陳陽原本還想思索一下今天經歷的一切，理一理情況。
結果還沒兩分鐘，眼皮子一闔，就直接睡了過去。
魏今朝看了一眼床上死死睡過去的陳陽，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酒瓶上，魏今朝倒出了一點酒在手上摩擦了一會。
待手掌熱起來後，他掀起衣袖，開始揉搓自己雙手手腕上的那一圈淤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