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著隱匿狀態的魔女,大概並不知道。
她自以為無人能聽見的話語,正在結緣界面中一字一句的顯現。
尤其是那最後的尾句,更是讓士郎嘴角抽動。
「不愧是神代,盛產神人啊。
「但是我輕鬆繃住。」
只能說這個世界只有王廚和扭曲的王廚這話還真沒毛病。
不知道摩根什麼時候,會發現自己留下的這些痕跡。
微風拂過麥野。
士郎此刻低垂著眼瞼的樣子,就像是在為面前少女的柔弱而感到失望一般。
看到少年這樣的『態度』,阿爾托莉雅咬了咬牙,從地上撿起了一柄新的木劍。
「凱撒閣下,我們再來一次吧……」
「……道路若錯誤,哪怕再堅持一萬遍也是無用之舉。」
莫名的,心中有些不爽。
是惱怒於少女的倔強嗎?
被簇擁成王……
被背叛致死……
終其一生,追逐著虛無縹緲的希冀。
妄圖拯救,這個已命定垂死的國度。
卻從來,沒有獲得過任何的理解與救贖。
那致死陪伴著她的東西,唯獨只剩下……無盡孤獨。
士郎的眼眸,早已望盡了少女的未來。
仿佛已經看見——
她即便面對著所有人的誤解,所有人的仇視與偏見,不被朋友所理解,更不被人民所愛戴。
即便如此……她也在默默的堅持。
再苦再難,也堅持了下去……
那不是命運。
這不是少女自己的選擇。
這是被引導,被束錮了思想之後,僅僅給她留下的唯一道路。
那所謂的王選,也不過是被設計好的。
從一開始,就已經被設計好了人生。
而她,其實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是「理想王」這個計劃製造出來的紅龍,是「王」的容器。
偽裝男身,日復一日的訓練,學習王道。
她要成王,並非自身的選擇,而是尤瑟王的計劃。
而她會心甘情願的接受這一切,也不是出於私慾。
僅僅,因為這看上去是一件善事而已。
人們的嬉鬧聲,歡呼聲,這些年來的每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就是她的動力。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嗎……」
名為阿爾托莉雅的少女就像一具提線的木偶,被那借來的理想所懸吊著。
握劍的手微顫。
憤怒直達劍尖。
砰——
劍意在洶湧。
士郎的手中,已不止一柄劍。
為了宣洩心中的憤懣,他不知不覺間又投影出了一柄劍。
「啊……那是……」
這次阿爾托莉雅看清楚了。
那是魔術。
不過,並不是多精妙的魔術,而是無比簡單的魔術式。
那種魔術,製造出來的劍,應該像玻璃一樣易碎才對。
可是,為什麼他手中的劍,卻如此的堅固?
容不得少女繼續思考。
手持雙劍的士郎,那狂暴的劍勢,已然令阿爾托莉雅節節後退。
「好、好強……!」
無論是力道,亦或是劍技,都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單方面的壓制,毫無懸念的比試。
轟——
滂沱如暴雨一般的劍光,瀑流猛烈地傾瀉於少女那岌岌可危的劍圍之上,再度將她擊飛出去。
阿爾托莉雅狼狽的摔倒在地。
然後……
她無視了指隙間震裂而出的絲絲血跡。
白皙纖細的手腕微微顫抖,少女看向地面,想要再撿起一柄新的木劍。
可是,已經沒有備用劍了。
「……接著。」
投影的湛藍光芒閃爍,一柄木劍扔到了少女手中。
看著少年扔過來的劍,阿爾托莉雅下意識地接住。
「謝謝……我們再來吧,凱撒閣下。」
少女站起身,又迎上了士郎的劍勢。
被打得趴下,便爬起來。
「再來。」
握劍的虎口滲出了鮮血,便將其抹去。
「再來!」
手腕脫臼,劍柄折斷,便矯正關節,接下對方扔來的又一柄新劍。
「再來——」
柔順的金髮失去了光澤。
緊緻的面龐布滿了污濁。
只是眼前少女那翡翠色的眼眸,仿佛和初見之時一貫的純淨澄澈。
「啊啊……阿爾托莉雅……
「越是無垢的花朵,就愈是引人採擷。
「士郎啊,我要你,去採擷她……!」
遊刃有餘的應對著少女的進攻,士郎眼角餘光瞥到魔女在結緣界面中發癲的言論,不禁手一抖,險些連劍都飛出去了。
不是,你這老女人能不能別這麼顛啊!
你乾脆讓我去扒人家褲子得了。
「凱撒閣下,你累了嗎?」
劍刃彼此相交,察覺到士郎忽然的劍勢紊亂,覺得自己抓住了勝機的少女,決然的貼身而上。
雙劍揮斬,比之單手持劍,會有更多的破綻。
要彌補那些破綻,就必須要持劍者有更強悍的身體素質。
阿爾托莉雅認為,士郎大概是在這長久的對練中,開始疲憊了。
或許,這是她唯一能夠擊敗對方的時刻。
機會稍縱即逝,她決定把握住。
就是現在!
她自以為抓住了那個稍縱即逝的破綻。
身體猛地前沖,想要貼身發動最後的攻勢。
然而在那瞬間,注意力已經從結緣界面收回的士郎,原本看似凝滯的劍勢,在瞬間恢復了流轉。
士郎輕描淡寫地一擋,將她拼盡全力的一擊彈開。
緊接著,錯身,換位。
——天旋地轉。
當阿爾托莉雅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按倒在了柔軟的麥堆之中。
兩人一同倒下,煙塵四起。
「凱撒閣下,你真的很強呢……」
阿爾托莉雅有些頹喪地感慨著。
切磋之後,肌膚上凝成的汗珠划過俏麗臉頰,滴在了身下的麥堆上。
技不如人,輸得徹底。
就在她為自己的劍技不成熟而感到深深挫敗之際。
忽然。
她感覺胸口有些異樣。
士郎的手,陰差陽錯之間,正按著她的胸口。
雖然因為年齡尚小,發育顯得有些貧瘠。
再加上為了偽裝男性而特意纏上了束胸布。
但是……
那指尖傳來的觸感,依舊帶著特別的溫熱與柔軟。
士郎早已知曉少女的秘密。
看著少女那為了掩人耳目而勒緊的束胸。
士郎不禁在心中暗自吐槽。
『就這點分量,用不用束胸,有什麼區別?』
心中腹誹之餘,士郎面上的表情毫無破綻。
「奇怪……阿爾托利斯,你不是說自己是男人嗎?」
他展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為什麼這裡……會這麼柔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