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公園。
蟲鳴四下迴蕩,河水汨汨流淌。
夜風悄然吹拂,樹葉嘩嘩作響。
此地近靠海岸,未遠川的海水,便是由此匯入。
自士郎那句話之後,Saber便有些手足無措的,呆愣在原地。
原本端莊肅穆的神情,幾欲崩壞。
「不、不打幹嘛釋放氣息!?」
Saber有些不爽的蹙起眉頭。
還有些幽怨的朝士郎投去視線。
或許是因為那一頭鮮艷的紅髮,所帶來的既視感吧。
Saber一看到士郎,就莫名感到不爽。
但是,這麼做之後,Saber內心又對自己向一個孩子這樣做,而感到有些羞愧。
這樣的行為,無疑辱沒了騎士的準則。
愛麗絲菲爾則是有些尷尬的笑著。
「啊哈哈……原、原來是這樣嗎……」
經過這麼一打岔,本來愈發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就變得有些鬆弛了下來。
「大家都是為了聖杯而來,要戰鬥不是遲早的事情嗎?」
Saber向著士郎等人發問道。
「哼!果然又是一個,想要玷污本王財寶的雜種。」
高站於路燈上的吉爾伽美什,聞言頓時嗤笑一聲。
「吉爾,難道你還需要聖杯嗎?」
恩奇都疑惑的看向吉爾伽美什。
「這世間所有的寶物,本就歸本王所有。
「現在,不過是將其回收罷了。」
吉爾伽美什如玉的紅眸中,儘是理所當然的意味。
士郎聞言眉頭微挑。
他忽然想起,吉爾伽美什的寶庫中,似乎的確有個聖杯。
但那個聖杯,只是原型而已。
而冬木市的聖杯,則連接著根源。
外觀上雖然差不多,性質上卻是天差地別。
要是吉爾伽美什真的見到那聖杯後,可能反而會噁心的不想要吧。
不過前提是,他能有見到聖杯的那一天。
咻——
夜晚的空氣中,有什麼物體急掠而過的聲音。
應當是一顆子彈。
大概是用了消音器吧,再加上開槍的距離較遠,所以聽不到槍聲。
但子彈掠過空氣時,是會發出聲音的。
雖然很細微,可落在士郎如今的英靈級的感知中,卻是那樣清晰。
他正打算偏轉頭部,躲開這襲來的子彈。
卻在這時,金色的鎖鏈陡然而至,與那顆狙擊槍子彈相撞。
鐺——!
炫目的火花閃爍一瞬。
澄澈的碰撞聲隨之響起。
空氣震顫。
餘音懸盪。
「御主,看來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呢。」
話音之間,恩奇都朝著河岸的另一邊望去。
恩奇都有著A+級別的「氣息感知」。
只要立於大地,他便能夠察覺遠方的氣息。
「東邊600米左右,西南方向大概1公里,然後是西邊則大概在1300米。
「嗯……還有一個比較遠,不過也在朝著這邊靠近。」
恩奇都的聲音,在士郎的耳畔響起。
這是御主與從者之間,特有的溝通方式。
有些類似於魔術師的「念話」魔術——近距離類心靈感應通信方式。
聽著恩奇都的匯報,士郎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公園之外。
以「千里眼」的視覺,搜索著暗中窺伺戰場的存在。
「衛宮切嗣、久宇舞彌、伊斯坎達爾和韋伯、Assassin(暗殺者)可能是哈桑·薩巴赫……
「還沒抵達的,應該是肯尼斯吧。
「就是不知道,肯尼斯的從者是誰……」
士郎暗自推斷著。
……
冷冽的夜風呼嘯而過。
位於廢棄大樓頂層,衛宮切嗣正通過狙擊槍的電子瞄準鏡,穿透夜色觀察戰場。
當瞄準鏡中的畫面,定格到一名紅髮男孩時,衛宮切嗣頓時神情微變。
「居然是個孩子——!!?」
聖杯戰爭,怎麼可能會有孩子出現呢?
而且看那稚嫩的面孔和體型,無疑是小學生的年紀。
首先排除魔術師。
魔術世家若有優秀的子嗣,都巴不得精心呵護,怎麼可能派出來參加聖杯戰爭。
如此看來,很可能是個被迫捲入聖杯戰爭的可憐人。
但即便如此,只要對方是御主,那麼衛宮切嗣便不會心慈手軟。
為了拯救更多的人,可以犧牲少數人——這是衛宮切嗣的人生信條。
而只要獲得聖杯這個萬能的許願機,便能完成他的一生夙願,讓這個世界得到永遠的和平。
擋在這條道路上的,無論是任何人,哪怕是妻子和女兒,衛宮切嗣也會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砰——!
消音器加持下,開槍的聲音大幅減弱。
子彈轉瞬划過近千米的距離,即將命中那名紅髮男孩。
但是,卻被擋了下來。
出手的,是那名綠髮白袍的從者。
「失敗了麼……」
衛宮切嗣面露無奈之色。
哪怕做足了準備,但第一次參加聖杯戰爭,還是錯誤的預估了暗殺的難度。
真沒想到,這從者的反應竟然如此恐怖!
正在衛宮切嗣心中感嘆之時。
他忽然看到,那個紅髮男孩,居然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投來了視線。
「什麼——」
這驚鴻一瞥,令衛宮切嗣一瞬之間汗流浹背。
「我被發現了!?」
不,也可能是從者的功勞。
確信這種年紀的孩子,不可能有這般本事的衛宮切嗣,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擔心那孩子的從者會殺過來的衛宮切嗣,已經不敢再繼續停留。
在樓梯之間快速奔逃的同時,他趕忙指揮著另一邊暗中觀察的久宇舞彌。
「舞彌,繼續監視,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我匯報。」
「了解。」
……
未遠川距離入海口近在咫尺。
而那條橫跨其兩岸,氣勢雄偉的冬木大橋頂端。
有兩個身影,正坐在這裡注視著不遠處的海岸。
這座大橋的高度至少有60米,如果是普通人站在這上面,定然會被強勁的海風吹落下去。
「Rider……我受不了了……
「我們快點下去吧……!」
此刻,韋伯·維爾維特就戰戰兢兢的待在這大橋高架上。
因為寒冷和恐懼,韋伯邊打著冷顫邊催促著身邊的壯漢。
但是,伊斯坎達爾卻是對韋伯的抱怨渾不在意。
因為,他此刻正神色嚴肅的打量著海濱公園的方向。
「小傢伙……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欸——?」
聽到這句話,韋伯頓時神色一僵。
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韋伯有些緊張的左顧右盼。
雖然以他半吊子的魔術水平,最後自然是什麼也發現不了。
但已經被伊斯坎達爾那句話嚇到的韋伯,總覺得在那黢黑的環境中,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盯著自己。
……
海上吹來的強風,鼓動著漆黑的衣袍。
白色的骷髏面具之下,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Assassin(暗殺者)——哈桑·薩巴赫,正藏身於海濱公園的河岸對面的陰影中。
從這裡,可以盡情的觀看那場戰鬥,獲取信息。
有「氣息遮斷」在,絕不會有人發現他在暗中窺伺戰場。
Assassin對自己的隱藏,就是有著如此的自信!
……
風低吟著。
自海岸方向徐徐吹來的風,在公園的樹林之中穿梭,讓人感到惡寒的嗚嗚聲不時迴響。
公園內的氛圍,隨著那一刻從天而降的子彈,被徹底摧毀。
「衛宮切嗣應該是提前抵達冬木市的。」
士郎暗自思考著。
他不禁慶幸這幾天有讓恩奇都守家。
雖然目前看來是安然無恙,但如果因為這樣就懷疑當時的決定,那就屬於馬後炮了。
以當時的情況做出的這個決定,絕對是最穩妥的。
但是……讓這麼個魔術師殺手,一直在暗中窺伺著自己,士郎總覺得很麻煩。
在士郎推斷著的同時,站在對面的Saber和愛麗絲菲爾,此刻都是有所猜測。
「那應該……是切嗣吧。」
愛麗絲菲爾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Saber的臉色,略有些難堪。
在這種時候,以偷襲的方式,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
這種行為,無疑是Saber最為厭惡的。
這時,恩奇都面色不善的開口道:
「既然你們想對我的御主出手,那麼我們就只能是敵人了。」
說罷,恩奇都看向了士郎,徵求著他的意見。
「御主,可以嗎?」
看得出來,恩奇都現在對這種暗中偷襲自己御主的行為,有了些許怒氣。
「嗯,盡情戰鬥吧。」
士郎點了點頭。
同時,他也在心中與恩奇都溝通。
「恩奇都,你儘量吸引大家的注意,我接下來要暫時離開一下。」
「嗯,我明白了。」
得到作為御主的士郎命令,恩奇都的眼神立刻凌厲起來。
魔力陡然爆發,化作旋風捲起沙塵。
有如星光般閃耀的魔力光輝中,自地面升浮起數十把各不相同的武具。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近乎Saber見識過的所有類型的兵器,都於這一刻懸於半空之中。
鋒芒畢露的全部武具,都在此刻朝向了Saber。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職階——!?」
Saber為此感到震驚不已。
她本來以為,各個職階應該能夠通過使用的兵器辨認出來。
但現在看來,卻是她想的太簡單了。
自這片大地,升浮而起的數十件武具,正宛如流星般落下。
堪比寶具的武具,令人心悸的數量。
Saber不敢大意,雙手呈緊握狀,像是揮舞著空氣一般的,斬向襲來的兵刃。
鏘鏘鏘——!!!
令人目眩的火光,四下飛濺。
於夜晚的公園中,忽明忽暗。
急掠而來的武具,儘是被Saber手中無法窺見全貌的武器給擋了下來。
「你手中拿著的,是一柄劍,對吧?」
恩奇都淡綠色的眼眸,盯著Saber那呈持握動作的雙手。
「嘛,誰知道。
「沒準是槍,或者是匕首,也可能是魚竿也說不定哦!」
Saber像是在說著什麼冷笑話一般,試圖以此來迷惑住對手。
有「風王結界」加持,她自信無人能看透手中兵器的真身。
然而,恩奇都聽到這句話,卻仍舊是面含笑意。
「呵,吾之御主,早已對你的信息盡數洞悉。
「你所持有的,是「誓約勝利之劍」。
「對吧,亞瑟王?」
「————!!!」
如此簡單的被道出真名與寶具,Saber頓時一臉驚愕,瞳孔震顫。
「什麼!亞瑟王居然是個女人!?」
路燈之上的吉爾伽美什,也是略感詫異。
「吉爾,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恩奇都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吉爾伽美什。
「嘖……」
英雄王有些不快的哼哼唧唧。
而這個時候,Saber的眼眸則是立刻投向了那個,站在綠髮從者後方的紅髮男孩。
此刻,這個孩子,正表情平淡的看著戰場。
那副毫無起伏般的態度,更令Saber感到詫異。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念頭一閃而過,Saber的視線又重新定格到綠髮白袍的從者身上,出聲質問道:
「你的御主,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知曉我的真名!?」
「呵……」
恩奇都輕笑一聲。
「想要知道的話,就先將我打倒吧。」
話音落盡。
恩奇都腳邊的地面,一把劍型的武具升浮而起,被他握在了手中。
綠髮隨風舞動,從者的身影,轉瞬來到了Saber近前。
鏘——!!
Saber險之又險的抬劍格擋。
熾焰交織,狂電閃爍。
形如打鐵的鏗鏘聲響,與兵器交鋒的火花,在這海濱公園時隱時現。
「……好強!」
Saber心中驚嘆。
無論刀槍劍戟,還是斧鉞鉤叉。
在這位綠髮白袍的從者手中,都有如習練過千百遍一般駕輕就熟。
這個綠髮從者的武藝之純熟,力量之強,險些令她握不住劍柄。
恩奇都此刻已經將基礎屬性進行過分配,「力量」達到了A+。
在近戰這一範疇,即便比之Berserker(狂階)都是毫不遜色。
在白刃戰這個範疇,Saber已經疲於應對了。
除非解放寶具,否則定然是敗局已定。
「跟這種雜種都要打這麼久麼,恩奇都。
「看來你的武藝已經退化了啊~!」
路燈上當著觀眾的吉爾伽美什,於此刻嘲諷道。
「吉爾,你太聒噪了。」
恩奇都只是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
嗤——!
一把武具急掠而過,將英雄王腳下的路燈瞬間切斷。
他人若是敢以這樣的態度對待英雄王,等來的只會是形同霹靂的破滅。
但做出此般行為的是恩奇都,于吉爾伽美什而言,這無異於決鬥的邀請。
不得以落至地面的吉爾伽美什,頓時展露出狂傲的笑意。
「哈哈哈!有趣!
「本王也來跟你們玩玩!」
金色的波紋,頃刻之間點亮了夜色。
數之不盡的寶具,毫不留情的朝恩奇都急掠而去!
一時之間,戰場變得混亂不堪。
而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被這場戰鬥所吸引。
士郎則緩緩退後,小小的身形,沒入了樹林之中。
片刻後,自海濱公園大門走出的,已是一名紅髮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