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救世之獸·忒伊亞
希巴爾巴最深層的大空洞，現如今已經徹底成為了血之海洋。
在這宛若屍山血海般殘酷可怖的戰場上，卡恩王國的子民仍舊前仆後繼地參與著這場救世之戰。
即便踏著自己同胞的屍骨、血水，他們的步伐也依然一刻不停地沖向那屹立於大地上的龐大光體。
在其無意識所釋放出的高能宇宙輻射中被溶解、又或是被舉手投足便傾瀉出可怕動能的攻擊中撕碎。
為首奮勇抗敵的勇者之王，更是衝鋒在與那宛若天災般無異的光體廝殺的第一線。
即便他們的絕大多數攻擊都對這具星之頭腦體宛若神祇般的權能之下被無效化，但受到「犧牲|之理所加持著，從而在耐久度上幾乎有著生命階級躍遷般提升的他們，還有最為原始的武器可供利用。
自己的手足，自己的肉體。
地下王國的戰士們宛若漆黑的風暴一般，成群結隊地向那散發著異樣光芒的光之巨像所呼嘯著涌去。
哪怕這群終日棲息於黑暗中的蝙蝠們會被那過於耀眼的光芒所徹底灼瞎，卻也並未停下半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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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能夠停滯那正陷入無意識暴走中的光體行動一剎那，令其行動始終受限於整個米克特蘭的正中心那便是有意義的事情。
因為，是這份職責是來自「救世主」的囑託。
即便是身為會對人類文明降下終焉毀滅的人類惡，少年卻也依然願意信任著他們能夠完成這份職責。
而在此之前——他們只能蜷縮在卡拉克穆爾的城邦中，緊張地觀望著救世之獸與奧爾特的大戰。
雖然確實能夠喘一口氣，從先前的大戰中稍微休養生息，且能夠呵護住文明的火種不被熄滅。
按理來說，已經在第一場抵抗戰爭中最大限度地付出了一切的卡恩王國，現如今已經不再需要再證明什麼由人類文明的夙願所呼喚而出的救世之獸，將會代替他們將那可怕的噬星者徹底擊退。
早已燃燒殆盡的卡恩王國，只需要蜷縮在卡拉克穆爾之中休憩就好。
畢竟，從一開始————
「救世|的職責，也本不應該屬於他們這些從一開始就未曾被邁雅所瞥視的哺乳類。
然而，從一開始，他們便不想要僅限於此。
人類是貪婪的，也是愚昧的。
他們的確知曉，自己並非是這個星球的靈長類，也知曉自己的王國已經具備著邁向群星的能力。
他們的確知曉，如果參與戰鬥的話，所帶給文明的創傷恐怕是將會毀滅性的。
但如果他們人類不站出來的話，那麼這個曾將他們孕育出來的母星也將遭到徹底的毀滅。
或許淪落為星之遺民的亞鈴種，可以的確成功地將文明的火種延續下去。
但他們所渴望的，不是那樣的明天。
他們渴望著的，是如同觀測到泛人類史中那自由地生活在藍天與陽光之下，身為星球靈長的美好明天。
絕非是什麼流亡的終末物語。
而這場救世的英雄譚，從一開始便是卡恩王國那無比頑強的意志所融匯的結晶。
他們不應該缺席，也不能夠缺席。
所以他們毅然決然地參與了戰鬥即便這份無比扭曲、無比龐大的執念，甚至還滋生了嶄新的獸理。
這份歇斯底里的意志，甚至將奧爾特的邏輯思維中樞都產生了巨大的干擾從而導致奧爾特在逆向解析著有關於救世之獸的諸多資訊的同時，也使其自身在自我改造之中具備了能夠承載獸之惡理的特性。
現如今的奧爾特，成為了在這個異聞帶中，唯二的「獸。
就如同異聞之理在將這個不存在希望的異聞帶創建之時，所擬定的「滅絕/創世」之罪一般，呈現了二元對立的局面。
現如今的它是與救世之獸所對立的另一面，同時也司掌著另一半本應誕生的惡理。
因「免罪」、「憐憫」的惡理，而欲要徹底毀滅這顆行星以及非人靈長文明的滅絕之獸。
嗡一！！
伴隨著前所未有的狂暴宇宙射線風暴赫然在大空洞中爆發開來。
也令一望無際的屍山血海隨之逐漸沸騰。
先前那尚還處於暴走狀態的光體，也已經因知性的回歸而停下了一切動作。
也令整個大空洞都陷入死寂。
奧爾特冷漠地凝視著眼前的人類們。
在曾經至少還剩一百萬的人口，在歷經無比殘酷的光體攔截戰之後，現如今已經僅剩數萬人左右。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卻依舊維持著那份堪稱是奇蹟般的頑強意志。
——也是塑造了它體內諸多獸之惡理的事物。
現如今，已然重新地喚醒情感模塊的奧爾特，在這個星球上第一次地表現出了一所謂，知性、以及溝通的功能。
「你們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們——本應該具備著，更優勢的生存策略才對。」
「你們的科技，是可以令你們毫無顧慮地拋棄掉這顆從未將你們視為靈長的行星，朝向宇宙的深空發展。」
「可是——為什麼，要為了這個本不屬於你們的世界，而奮戰至此。
機械般的冰冷聲音，以米克特蘭生命能夠解析的語言，從奧爾特的發聲器官中作響。
這道聲波所攜帶的並非是能夠溶解人體的宇宙射線，也並非是能夠在一瞬間引起地震效應的高能聲波。
單純，只是作為知性生命體之間，所必要的溝通機能而已。
而對於奧爾特突如其來的、可溝通」的模樣————
早已渾身浴血、且近乎疲憊不堪的蝙蝠之王先是一怔。
隨後，便是露出一副釋懷的笑容。
「哈————為什麼要奮戰至此呢。」
「這個理由，其實很簡單啊「單純只是因為，我們——想要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不再是佝僂潛伏在地下，而是以人類這一哺乳類生命應有的姿態一正正地，活在陽光之下。」
說著，卡瑪佐茲也將目光再度望向眼前的光之巨人。
雖然不知為何奧爾特在取回了知性以後開始願意與他們人類進行溝通————
但這也證明著，他們的奮力抵抗、他們的夙願，乃是值得這位噬星者所正視的事物。
「通過宇宙飛船前往其他星球，或者是乾脆流浪在宇宙之中四處巡狩————」
「聽起來的確很美好，以我們的文明發展水準倒也並不是無法做到。」
卡瑪佐茲緩緩地回答著。
「但是————」
隨即，話鋒一轉。
「如果那樣的話，不過也只是從一處無法見到光芒的黑暗，轉移到了另一處更為幽邃、更為孤寂的黑暗而已。」
「即便我們的文明可能會因此而更加繁榮，卻也早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在你降臨這顆星球之前，我們已經通過空想樹而觀測到了泛人類史的人類文明——與此同時，也知曉了我們所處的世界乃是被預定的剪定事項。」
「在那個世界中，我們見到了人類可以不必再棲息於黑暗中掙扎生存，見到了真正能夠被仰望的星空，還有灑滿陽光的大地。」
說到此處，卡瑪佐茲的面龐也染上了一絲期待。
仿佛是對於某種漫長、悠久的美好植物的期待。
「十萬年的積累、十萬年的夢想，我們始終期待著如同迪諾斯文明遺址中所記載的一般—一能夠在陽光之下生存的土地。」
「為此，即便是賭上性命、犧牲一切，我們也絕不會輕易放棄。」
話音落下，卡瑪佐茲望向奧爾特的目光也再度充滿了堅毅。
就如同其身後卡恩王國僅剩的數萬戰士，那從始至終都不被滅絕的恐怖所動搖的模樣一般。
哪怕他們眼前的敵人已然化為了為整個異聞帶世界帶來毀滅的滅絕之獸，也不會為此而後退半步。
而奧爾特，則是陷入了許久的沉寂。
並非是如同過去那般不願與低等生命所溝通的無機質」感。
而是感受著其體內所顫動著的獸之惡理，以及對方口中那份對於明日希望的願景，所對自身邏輯思維中樞產生的諸多觸動。
甚至於，其無比龐大的光體所彌散的狂暴宇宙輻射也開始逐漸平息。
「既然如此，我的邏輯思維中樞—給出了理解的運算結果。」
良久之後，奧爾特那機械般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仿佛是令這個異星生命體開始回憶起了已然被封入資訊庫中的古老記錄。
彼時，尚還並未自我改造為星之遺民的奧爾特，的確具備著知性生命體與生俱來便擁有的情感功能。
而非是現如今這個自我模擬後的模塊化產物。
忽然，一道少年的聲音緩緩從天空中響起。
「很蠢吧？」
「這群不知死活，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明天的人類。」
「只是憑藉著一個念頭而竭盡全力，恐怕什麼時候滅亡了也只是咎由自取。」
與其纖細身形一併呈現的，是即便在米克特蘭的最深層、也能夠望見的，那無垠星空中所閃耀著的天使車輪。
在座天使（Galgalim）的光之羽翼之下————
宛若斷首之刃般恣意排布著的卡爾瓦利亞之星，折射著清幽而滿盈威壓的耀眼月芒。
「就是因為這樣————他們的存在，就只能由我來予以否定啊。」
「在由我親手將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帶來終焉之前，他們將會持續地、堅定地，永恆地繁榮下去。」
自無比遙遠的大碰撞中，從而創造出「月亮」這一起源的原始惑星。
將這份從未照耀過人類文明的月光，在此刻傾灑入米克特蘭的大地之上。
「人類惡·破曉」
「救世之獸·忒伊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