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拆真鯛兜
「心音醬,剛才跟中山老師進來的是織田桑吧?」冬月心音回到座位上,旁邊的女生低聲問道。
「嗯。」冬月心音輕輕點了點頭。
「最近看他,越覺得帥氣,你真不考慮嗎?雖然小一歲,他的成績不算差,說不定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旁邊女生繼續嘮叨。
「不說這個事情了。」冬月心音掏出書,她也覺得織田潤川的氣質跟幾個月前不一樣,可他看自己的目光跟以前也不一樣了。
「心音醬的要求真是高呢————」旁邊女生嘆一口氣,回到自己座位上。
捕鯨船。
織田潤川撿起信,是寄給自己的,來自愛知縣。
望月千捧著大保溫箱快步進廚房,眼睛快速瞄一下他手中的信。
「我跟你一起搬。」
「不用!」
織田潤川撕開信封,笑了起來,是東野圭吾的信。
「學長,我去送貨啦。」
「好,注意安全。」
望月千上三輪車,又看一眼正在看信的少年,抿起嘴,啟動,「女生的信嗎?這麼開心。」她自言自語道,腦海中開始腦補那個女生的樣貌。
「織田君,展信佳。
昨晚再讀一遍正史先生的《惡魔吹著笛子來》,覺得寫作手法甚是奇特,想起君那晚關於兩位大先生的分析,真是一針見血,不由感嘆良久。
言歸正傳,我從東京回來,翻找了家裡資料,我先輩曾經營過酒肆,最值得誇耀的一道菜是醋拌章魚,當時在愛知縣還小有名氣,到我父親開始就不再經營酒肆。
我將這份配方抄錄給君,希望能為充盈君的居酒屋菜單出一小份力。
以下是抄錄的老配方:
水煮章魚足半斤、黃瓜半根、米酢五勺、砂糖一勺————柚子果皮細絲少許、山椒粉微量。
我對此一竅不通,請君自行解讀。
今日在街上看到海報,我們愛知縣熱田祭即將到來,君有空可與家人、朋友前來,我帶諸位逛逛。那正是魚梁開漁時,想必居酒屋店長一定感興趣。
言不盡意,期待下次見面。
望一切順利!
東野圭吾,昭和60年5月下旬」
原來這醋拌章魚配方是來自東野家啊,有趣。
他這個配方跟尋常配方的區別是加入了柚子果皮細絲和山椒粉。柚子清香中和章魚海腥,微量的山椒可以帶來若有若無的辛香層次。
有趣,這是系統劃為綠色品質級別的配方,肯定是好東西,就按這個配方做!織田潤川回到吧檯上,抄錄上信中的配方,然後折好信,收好。
還有他說的熱田祭,是名古屋熱田神宮一年中最重要的例祭,十分熱鬧。那時候又剛好是奧三河、矢作川、男川等河流開漁梁,大量鮮美的小香魚上市。確實是個誘人的邀請,如果能觀摩到那邊的廚師怎麼做,那更是受益匪淺了。
信中說的《惡魔吹著笛子來》手法奇特,自己記不清了。明天去圖書館借來看看。
織田潤川放好書包,穿上作務服,開始廚師工作。
先煮上米飯,熬起昆布淡出汁粟粥。
開始今天最主要的活,也是織田潤川很喜歡乾的活—兜割。按照工序把魚頭拆開,不是隨便用刀砍開,是根據魚頭的骨骼走勢,順勢「拆」。
「拆兜」之前,先做清洗工作。
大水沖洗魚頭表層,衝掉冰渣、粘液和散落的魚鱗。清洗完畢掀開魚鰓蓋,切斷魚鰓根,這樣就能快速、完整摘除魚鰓,這部分是要弄乾乾淨淨的,稍有殘留就會出現苦味。
接下來用毛刷清理顱腔,刷掉血合血塊、黏膜淤血,這兩個是腥味的最大來源。
清洗後瀝乾,得到一個紅魚頭。
這種紅色魚叫真鯛,一種海魚,俗稱魚の王様,魚中之王,日本公認最高等級白身魚。因紅色外皮被視作辟邪吉兆,自古被作為祝儀魚。
魚身肉有多種吃法,可以刺身、鹽烤,儀式感最強的、也是祝宴標配:整條鹽烤。
「叮鈴織田潤川拎著魚頭,探出廚房門,三位少女魚貫而入。一個面帶微笑,兩個苦瓜臉。
「下午好啊,那麼多位。」織田潤川笑臉迎接。
「一點也不好!」山崎蘭吐槽。
近香的潔癖也消失了,隨便找個凳子就坐下。
「其實比昨天進步很大啦。」吉川桐子拍拍山崎蘭的肩膀,「你們的行動明顯一致了,體力也更好了。」
「去後屋吧,喝點粥。我給你們粥里加點鹽,出這麼多汗,補充下鹽分。」
「好一」三人一致起身。
「?這麼大的魚頭。」近香稍稍恢復些元氣,問道,「織田君今晚怎麼做魚頭?」
「紅燒鯛魚頭。」織田潤川舉起魚頭晃了晃。
「我放下書包再過來看。」近香加快腳步。
「我就不看啦!織田桑。」山崎蘭有氣無力地喊起來。
很快,織田潤川端上粥,石原近香很快就喝完。
「你倆休息一會,我去看織田君弄魚頭。」
「你不是沒力氣了嗎?怎麼突然又活過來了?」吉川問道。
「料理之魂燃燒了唄。」山崎蘭斜了匆匆離開的近香一眼。
織田潤川站在砧板前,手握魚頭刀,魚嘴朝上、魚頭直立擺放。刀刃對準魚上、下顎正中、兩門牙縫隙,垂直向下發力,順著眉心頭骨一下子把顱腔一分為二,再切斷下顎連接軟骨。
接下來拆魚頭,以魚眼為中心,先找魚眼後方軟骨,用刀順勢卸下:再到魚眼與魚嘴之間的連接處,順連接處切開;最後就是魚眼下方的活動部分,順勢一切。這樣拆解之後,包括先前分離的下顎,魚頭被「拆」成十塊。
這樣既能讓魚頭更加入味,也能讓顧客更方便食用。
「魚頭還能這麼拆的啊,織田君好熟練。」一旁的石原近香感嘆道。
「以前在廚房干雜活的時候,覺得這活最有趣,每次都搶著干。」
「工序挺多的,我幫你洗魚頭。」近香躍躍欲試。
「食材不屬於潔癖範圍?」織田潤川微笑打趣。
被她瞪了一眼,「話真多!我洗魚頭,你拆魚頭,看你拆魚頭挺解壓的。」
「解壓?」廚房門口探出兩個腦袋。
「你們看看唄,不許進來。」近香笑道。
「開始吧!織田桑。」吉川比劃一個手勢。
「那讓你們長長見識,古有庖丁解牛,現有織田拆真鯛兜。」織田潤川抓起一個洗過的魚頭,立在砧板上,對準魚嘴,用力一壓,「咔嚓」脆響————
一分鐘後,一個魚頭就分解完成了。織田還將拆好的部位在碟子裡拼出魚頭形狀。
「真是好解壓。」山崎蘭感慨道,「織田君,繼續,不要停!」
「我還在洗呢,稍等。」近香正拿著毛刷刷魚頭,十分仔細。
「你好影響節奏啊,近香醬。」山崎蘭吐槽。
「就是。」吉川附和。
近香手上活不停,斜了她們一眼,「你們自己盛粥,堵住自己嘴巴。」
她們照做,端著粥站在門口,等待下一個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