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樹林。
秦尋腳步輕鬆，跟沒事人一樣。
靜悟面無表情，雙手在胸前撥動著念珠，和秦尋肩並肩的走，速度不快也不慢。
夏寧見兩人走出樹林，往前迎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她看見靜悟額頭正中心有一道殷紅的傷痕，一指長，也是一指寬，像是被木棍劈了一道。
再一細看，發現靜悟大師的衣服上也有一些草屑，似乎在地上滾了幾圈。
夏寧驚呆了。
難道秦尋跟靜悟大師打架了？
這個秦尋真是無法無天了！
人家不收受賄賂就要打人家一頓？
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很快。
秦尋走到夏寧面前，問道。
「喂，你發什麼呆？」
夏寧悄悄瞪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靜悟腳步不停，從他們倆人身旁走過，說道。
「兩位施主請便，我去去就來。」
秦尋知道他要去找牛老爺子，用力咳嗽兩聲，以示警告不許告狀。
靜悟不理會，徑直往前走去。
剛走進小院子，他聽見身後牛效君用她那破鑼嗓子問道。
「秦尋，你跟靜悟大師打架了？」
「你給他開天眼了？」
「你摸他天菩薩了？」
「怎麼他額頭上頂著一根雞兒？」
牛效君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是不夠，靜悟聽得清清楚楚。
靜悟腳步一頓，隨即變得飛快。
「罪過，罪過！」
不一會兒，他穿過一個洞門消失在眾人視野。
秦尋瞪牛效君一眼，說道。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人家好歹是大師，能不能給人家一點尊重？」
「上來就問我是不是把人家打了，又是開天眼，又是摸天菩薩，還說什麼雞兒不雞兒的？」
「你就不會用『切磋』這一個詞語嗎？」
他一臉義憤填膺，似乎忘記了剛才是他自己抓著靜悟的雙腳轉圈圈，把人家甩在地上，又趁人家閉眼打坐踹了一腳，極盡羞辱之能。
牛效君怒道。
「你就說打沒打？」
秦尋嘆口氣。
「順手的事。」
……
牛家院子雖在北方，但確是蘇式園林的構造。
靜悟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洞門，走過廊橋，過一條溪，繞過一片假山，走到一間古色古香的青瓦房前。
敲門，得到應允後，他走進去。
門關上。
牛老爺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眼看到靜悟額頭上的傷痕，故作驚訝的問道。
「靜悟大師，您這是和秦大師切磋了一番嗎？」
靜悟面帶微笑，搖搖頭。
「未曾。」
牛老爺子：「那您頭上的傷口是？」
說話間，他悄悄看一眼靜悟的右耳垂，果然看見一絲絲紅印，之前在監控里看不清楚。
那紅印淺淺淡淡，真就是跟秦尋所說只破皮不見血，他那一手暗器功夫實在恐怖。
靜悟雙手合十，苦笑道。
「貧僧毫無還手之力，純粹在挨打，所以談不上切磋。」
牛老爺子不意外靜悟回答得如此坦誠。
靜悟大師修武也參禪，是一個真正的得道高僧，而且從不以此去蠱惑世人，甚至極為相信科學。
以前，有病重的人找到他請求幫助，他來來去去就一句話「去醫院，找醫生」。
牛老爺子與他結識，也是因為他以前拆穿過自己身邊一個混吃混喝的江湖騙子。
牛老爺子以為靜悟有逆天手段，誠心求教長壽秘訣，結果靜悟只說。
「科學飲食，堅持鍛鍊，放寬心態。」
當時，牛老爺子很失望。
人越上年紀就越怕死，多年的便秘又讓他覺得自己身體很差，所以越發期待一些超自然力量。
不過，從那以後，他們倆也成了忘年交。
每當有傳得神乎其神的大師找上他，他都會讓靜悟大師過目。
幾年下來，靜悟已經拆穿過三個煞有介事的騙子了。
秦尋……或許是第四個。
牛老爺子請靜悟坐了，倒了茶，問道。
「能讓靜悟大師毫無還手之力，秦尋的功夫就那麼厲害嗎？」
靜悟臉色淡然。
「西楚霸王項羽您知道吧？」
牛老爺子一驚。
「您是說他比肩項羽？」
靜悟搖搖頭。
「非也。」
「秦尋能打至少十個我，而貧僧自信項羽最多打三個我。」
牛老爺子心中一盤算，得出秦尋能打三個項羽的結論，驚道。
「按靜悟大師的意思，論拳腳功夫，秦尋豈不是藍星最強的？」
靜悟大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
「這個秦尋……唉……」
他嘆息一聲，心想。
管你什麼大霸王小霸王，以秦尋的頑劣性子，誰過去都得被他套上犁耙犁上二里地才能走。
牛老爺子聽見靜悟大師用形容武松的話形容秦尋，心中又起漣漪。
奇人，果然是個奇人！
他的武道已經臻至巔峰，肯定不是柳小泉能教出來的，秦尋卻仍舊敬重他的師傅。
看來他也是個懂得感恩，有孝心的孩子。
那他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的。
或許，這個秦尋真的不是騙子？
兩人沉默的喝了一會兒茶。
牛老爺子問道。
「靜悟大師，那您覺得秦尋是不是個騙子？」
靜悟看著牛老爺子，沉默許久，從身上摸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子上，說道。
「這是秦尋給我的銀行卡，他說裡面有三千萬。」
「要我不去拆穿他不懂佛，不通佛，不敬佛的事實。」
牛老爺子心往下一沉，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雖然在監控里看見了秦尋賄賂不成就暴打靜悟，但是不親耳聽見靜悟的判斷，他心裡始終抱有一絲希望。
現在靜悟大師雖然沒有直接點破事實，但是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沒想到……又是一個騙子。
真是可惜啊！
牛老爺子端起茶杯，一口氣喝了半杯，放下杯子，拿起銀行卡，打趣道。
「我之前一直想要給靜悟大師一些香火錢，您老是不收，沒想到卻收了那毛頭小子的。」
靜悟大師苦笑，坦誠道。
「我不收，他要打我。」
「我又打不過他。」
牛老爺子哈哈大笑。
靜悟說道。
「請牛老爺子把銀行卡轉交給秦尋吧！」
「貧僧無福消受。」
牛老爺子把銀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靜悟身前，笑道。
「我也怕挨打。」
靜悟雙手合十，喊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
牛老爺子起身往門口走去，手剛摸上把手，聽見身後靜悟語氣猶豫喊住自己。
「牛施主……」
他回頭。
靜悟起身，沉默良久，說道。
「有一句話，貧僧就這麼一說，您也就那麼一聽，別太往心裡去。」
牛老爺子眯起眼睛。
靜悟沉聲說道。
「在貧僧跟秦尋切磋的時候，有一剎那，我在他腦後看到了……佛光。」
牛老爺子一驚。
「佛光？！」
靜悟大師雙手合十。
「貧僧確定不是眼花，也確定那不是布羅肯現象。」
「所以秦施主到底是不是人間佛，已經超出貧僧的認知，貧僧不敢妄下斷言。」
牛老爺子笑了。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