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誰鑑定的，廢石就是廢石。」
葉天立收回手，目光平平地掃了一圈周圍。
「把一坨白玉髓岩吹成百年難遇的奇石，還標價五百萬。」
「幹這事的人，非瞎即騙。」
「你！」
劉管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葉天立。
這話的意思太明白了，要麼周辰眼瞎，要麼故意騙人。
不管是哪種，都是在往周家臉上潑糞。
就在劉管事準備喊護衛來拿人的時候，賭石場二樓的空氣忽然變了。
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從頭頂罩下來。
不是靈力波動，是純粹的修為碾壓。
金丹後期，這股威壓比之前秦明啟釋放的那一股，厚重了不止一個層次。
賭石場裡離二樓最近的幾個鍊氣修士直接軟了腿，摔坐在地上。
築基期的修士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彎腰低頭。
連孫大龍都被壓得後退了兩步，額頭上的青筋蹦了出來。
二樓的雕花欄杆後面，一個灰發老者緩步走了出來。
老者身材清瘦，穿著一襲月白長袍。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摩挲著拇指上一枚碧綠色的扳指。
五官算不上多威嚴，甚至稱得上普通，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瞳孔極小，虹膜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長年累月運轉鑒石秘術留下的痕跡。
神瞳周辰，金丹後期，周家首席鑑定長老。
在天武王朝的賭石界，這個名字等於權威本身。
他經手鑑定過的石頭不下十萬塊，走眼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誰說老夫瞎了？」
周辰的聲音不高，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
但每一個字都被金丹後期的靈力送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滿場鴉雀無聲，王大莽最先反應過來。
他忍著手指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到二樓欄杆下方，仰著頭堆出一臉諂笑。
「周大師，您老人家終於出來了！」
「剛才這個鄉巴佬在下面囂張得不行，說您的鑑定是放屁，說您老眼昏花連養皮石都分不清！」
「還說周家的鑒石秘術是騙人的玩意兒，周家上下都是唬弄人的貨色！」
王大莽添油加醋的本事一流，張嘴就瞎編。
葉天立那番話里根本沒提周家半個字，更沒說什麼老眼昏花。
但王大莽不在乎，他只想借周辰的手廢了葉天立。
周辰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他緩步走下二樓的旋轉石階，每一步踩在台階上都帶著細微的迴響。
金丹後期的威壓隨著他的靠近越來越濃。
走到葉天立面前三丈處，他停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葉天立，視線冷得跟刀子一樣。
「年輕人，你說那塊石頭是廢料？」
「是。」
葉天立的回答乾脆利落，連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周辰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他鑒石六十年，被人當面否定還是頭一回。
「老夫的鑑定，你也不認？」
葉天立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那塊標價五百萬的青色巨石。
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威壓籠罩全場的金丹後期老者。
孫大龍在旁邊瘋狂使眼色，恨不得直接撲上來捂住葉天立的嘴。
認錯啊大哥，趕緊認錯，說剛才是信口胡謅的。
給周大師台階下，這事還能圓回來。
葉天立當然看見了孫大龍的眼色。
他轉過身，抬手指著那塊半人高的青石。
「這石頭就是一坨白玉髓岩，裡面連一粒靈晶碎渣都沒有。」
全場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葉天立的手指從石頭上收回來，正對著周辰的方向。
「至於鑑定這塊石頭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整個賭石場裡迴蕩得清清楚楚。
「確實是瞎了狗眼。」
七個字落地，賭石場裡的空氣跟被凍住了一樣。
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王大莽呆了兩息，旋即心花怒放。
這蠢貨，當著周辰的面罵他瞎了狗眼？
這回死定了，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周辰的金色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摩挲扳指的右手停了下來，六十年，整整六十年。
從他踏入鑒石這一行開始，從來沒有人敢當面說他周辰瞎了眼。
他身上的威壓驟然拔高了三成。
賭石場地面的石板從他腳底開始龜裂，一圈一圈地往外蔓延。
前排圍觀的幾個鍊氣修士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篩糠。
連王大莽都被餘波震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了屁股。
周辰腳下的裂紋擴到了三丈開外。
全場修士低著頭不敢對視那雙金色瞳孔。
唯獨葉天立，站得跟根柱子似的。
衣角沒飄，頭髮沒亂，面上的神情甚至帶著三分無聊。
周辰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在賭石行當摸爬滾打六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偏偏面前這個鍊氣期的少年，在他金丹後期的全力碾壓下，穩如磐石。
「年輕人，你憑什麼說老夫看走了眼？」周辰質問道。
葉天立淡淡一笑：「憑什麼？憑我這雙眼睛。」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就站在這兒看一眼，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玩意兒。」
周辰的金色瞳孔縮了又縮。
六十年了，還沒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種大話。
「好。」
周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伸手指向那塊標價五百萬的青色巨石。
「當場開石。」
「切出極品靈晶，你跪在這裡，磕三個響頭，大聲喊'我有眼無珠'。」
「另外再賠老夫兩千萬下品靈石的名譽損失。」
此話一出，孫大龍的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了。
他抓住葉天立的胳膊，聲音都變調了。
「葉……葉公子，咱還是求饒，然後走吧，求求您了。」
葉天立甩開他的手，直接應賭。
「兩千萬，行。」
孫大龍的眼珠子翻了翻，人差點背過氣去。
王大莽在旁邊樂得直拍大腿，錯位的手指都顧不上疼了。
「哈哈哈，爽快，這個鄉巴佬腦子怕是被驢踢了！」
「兩千萬靈石，他砸鍋賣鐵賣身都不夠賠的！」
那幾個世家子弟跟著嚷嚷。
「這下有好戲看了嗎，等著看這小子跪地磕頭吧！」
「不知天高地厚，質疑周大師，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