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義正盯著葉天立,一字一頓。
「賭約,老夫也加入,不過得提前說好了。」
「辨藥一輪,你的分數必須同時高過我和周大師。」
「有一個比你高,你就算輸。」
「輸了,磕頭,喊廢物,一條都少不了,如何?」
這話出來,廣場上又炸了,兩個四階煉丹師聯手?
而且是葉天立的分數必須同時壓過兩個人才算贏?
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的分數比他高哪怕半分,他就輸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貴賓席上,藍秋艷的臉白了。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趴在欄杆上衝下面喊。
「葉天立,別答應!」
「兩個四階煉丹師同時壓你一個,這賭約不公平!」
「你只要比他們差半分就完了,這根本不可能贏的!」
藍秋艷急得嗓子都劈了。
她見過葉天立煉丹,知道他有真本事。
但辨藥和煉丹是兩碼事,一百種靈藥的藥性、年份、毒理、用途,這是硬功夫。
兩個浸淫丹道幾十年的四階老怪物,藥理爛熟於心,根基深到沒邊。
葉天立再厲害,同時比過兩個人?
這不是本事的問題,是概率的問題。
藍秋艷攥著欄杆的手指發白,眼圈泛紅。
廣場盡頭,葉天立抬起頭,看了貴賓席上那張急紅了的臉一眼。
「藍閣主,你放心吧,我不會輸的。」
葉天立收回目光,掃了一眼一號位的岳義正,又瞟了一眼貴賓席上的周浩正。
兩個四階煉丹師,一個七十年老牌丹師,一個辰啟城的丹道高手。
在王城這地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擱在場的五百名參賽者眼裡,這兩位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祖師爺級別。
葉天立把靠在丹爐上的背挺直了,嘴角動了一下。
「兩隻土雞加在一起,還是土雞,成不了鳳凰。」
一時間,全場沒聲了,一號位的岳義正咬碎了後槽牙。
貴賓席上的周浩正臉皮抽搐了兩下。
土雞?他堂堂四階煉丹師,被叫土雞?
葉天立拍了拍身後鏽跡斑斑的破丹爐,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賭約我應了,兩個一起來,省事。」
他頓了一下,補了句。
「磕頭的時候排好隊,別擠。」
身旁的黑衣執法長老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張三尺見方的獸皮。
獸皮泛著淡金色的光澤,上面密密麻麻刻著丹塔的契約銘文。
這東西叫「丹塔誓約書」,用的是四階妖獸金紋犀的皮。
上面的銘文由丹塔歷代會長親手刻錄,灌注神魂烙印。
一旦按下手印,違約者輕則修為倒退三階,重則經脈寸斷淪為廢人。
丹塔廣場幾百年來,用過這張獸皮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執法長老將獸皮攤在廣場中央的石台上,枯瘦的手指往上一點。
銘文亮了,金光流轉如活物。
「三方賭約,丹塔做保。」
「輸家當眾磕頭三次,每磕一次喊一聲'我是廢物'。」
「拒不履約者,丹塔銘文自動反噬,後果自負。」
周浩正第一個走上去,右手拍在獸皮上,靈力湧入,掌紋烙進金色銘文。
他收回手,甩了甩袖子,看都沒看葉天立一眼。
岳義正緊隨其後,掌心按下去的時候力道大得石台都晃了一下。
他的嘴抿成一條線,眼底的恨意濃得能滴出水來。
翠心草的事讓他丟盡了臉,這筆帳他要在辨藥里連本帶利討回來。
葉天立最後一個走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沒什麼聲響。
他在獸皮前站定,右手抬起來往下一拍。
輕飄飄的,跟拍桌上的灰一樣隨意。
金色銘文嗡了一聲,三道掌紋全部鎖定,賭約成立。
廣場上嗡嗡的議論聲像開了閘的水,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真敢賭啊,這小子是瘋了還是腦子有坑?」
「兩個四階煉丹師啊,隨便哪個分數比他高半分他就完了。」
「哈哈,我看是他雖然知道自己必輸無疑,但是人家不要臉啊。」
「畢竟他只是小輩,磕頭喊廢物對他來說也就丟個臉而已。」
「不過他代表的是流雲城萬寶閣來參賽,輸了的話意味著要丟流雲城萬寶閣的臉面咯。」
「是啊,這小子丟臉是輕,流雲城萬寶閣丟臉可就嚴重了。」
而貴賓席上,寧天虎樂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那張肥臉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油光發亮。
「哈哈,這回流雲城萬寶閣分閣估計是丟光臉面了。」
「這臭名遠揚後,藍閣主還怎麼做生意哦。」
他壓著嗓子嘀咕,聲音卻故意大得藍秋艷能聽見。
藍秋艷沒理他,手搭在欄杆上,心中卻是緊張不已。
當,銅鐘聲悠長而莊重。
聲音從丹塔頂端傳下來,震得廣場上空的薄霧散了一層。
「煉丹師大會第一輪辨藥,正式開始!」
「限時一個時辰,現在計時!」
黑袍執事的聲音落下,五百名煉丹師同時掀開面前的錦盒。
錦盒一開,廣場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盒子裡裝的不是完整的靈藥,沒有一株完整的。全是碎的。
根須斷了半截,葉片撕成碎條,花瓣揉成粉末。
有些乾脆就是一小撮灰撲撲的藥渣,肉眼看上去跟灶台底下掃出來的灰沒什麼兩樣。
一百種靈藥,被拆得七零八落,混在一起,跟一鍋亂燉似的。
更要命的是,裡面摻了毒草。
斷魂花的葉片碎末跟凝神草幾乎一模一樣,顏色、紋路、手感全對得上。
腐骨藤磨成的粉末散發的氣味,和清心蓮的殘根一個味。
認錯一種扣一分,認錯毒草倒扣三分。
這題目不是考眼力,是考命。
廣場上,大批年輕煉丹師的臉綠了。
有人拿起一片碎葉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顫著手寫下一個名字,又劃掉,又寫,又劃掉。
有人把鼻子湊到藥渣上猛嗅,熏得眼淚直流,嗅完更迷糊了。
還有人乾脆把筆擱下了,兩隻手抱著腦袋蹲在丹爐後面,懷疑人生。
五百名參賽者里,大概三成在第一刻鐘就陷入了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