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火化形……」岳義正的嘴唇在抖。
藍秋艷鬆開了攥白的手指，血色一點點回到指尖。
她看著遠處那道灰色身影，胸口堵了一整天的石頭碎了。
葉天立沒看任何人。
火鳳鎮爐，火麒麟催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爐膛內部。
神魂之力從眉心傾瀉而出，金丹巔峰級別的神魂覆蓋整座丹爐。
精確操控著爐內每一絲藥液的走向。
藥液旋轉加速，從七色變成五色，從五色變成三色。
最終匯聚成一團純淨到發光的金色液體。
凝丹，開始了。
葉天立雙眼微閉，雙手結出一道古老的法訣。
嘴裡低喝一聲，突然間頭頂的天空變了。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天，在一息之內湧起大片五彩斑斕的雲層。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雲彩在丹塔上空翻滾匯聚，形成一個直徑數百丈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對準了四九九號丹爐。
磅礴得令人窒息的天地靈氣，如決堤洪水一般從漩渦中心傾瀉而下。
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瀑布，轟入丹爐。
整個丹塔廣場上幾萬人仰頭看天，集體石化。
「丹……丹氣化雲？」
韓丹龍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兩百年了，他只在師祖留下的手札里見過這四個字。
那是傳說中只有品質達到極致的丹藥，才能在凝丹的瞬間引動天地靈氣灌體的異象。
上一次有記載的丹氣化雲，距今一千兩百年。
「祥瑞天降……」
執法長老的膝蓋軟了。
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半截，靠著扶手才沒摔倒。
岳義正的臉從鐵青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一種死人才有的灰。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聲帶在振動，但發出來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完美級……只有完美級丹藥才有可能引動天地靈氣……」
「並且不是所有的完美級靈丹都能引動這種異象，那需要丹藥品質達到最極致的狀態才行。」
他喃喃自語著，像個丟了魂的木偶。
七十年，他煉了七十年的丹，連極品都要拼運氣才能出。
完美級？那是什麼概念？
他一輩子都沒有煉製過完美級別的靈丹。
周浩正整個人往後倒了兩步，後腰撞在欄杆上。
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灰袍在石板上攤開。
寧天虎的嘴巴張著，一個字蹦不出來。
葉天立最後一道法訣打入爐膛，天空中的五彩漩渦猛然收縮。
所有靈氣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柱，從雲層正中直直轟入丹爐爐口。
當！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鐘鳴從爐膛深處傳出來，震得廣場地面嗡嗡迴響。
異象消散，七彩雲層散去，天空恢復碧藍。
丹爐安靜了下來，爐身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寶光。
葉天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角的汗，退後一步。
「成了。」
兩個字，跟吃完早飯打了個嗝差不多。
廣場上沉默了三息。
寧天虎反應過來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邪術，這是邪術！」
他拍著欄杆嘶吼，嗓子劈了都不管不顧。
「正經煉丹哪來的鳳凰麒麟？那是妖法，是邪修的路子！」
岳義正也跟著喊，聲音沙啞得像鋸木頭。
「把所有藥材一把扔進去，不分先後不分組別，這違背了煉丹最基本的常識！」
「就算天上出了異象，煉出來的也只會是一堆廢渣！」
周浩正坐在地上，抬頭接腔。
「沒錯，製造異象不代表丹藥成了，開爐再看！」
三個人的叫嚷引著一部分觀眾又開始搖擺。
「也不是沒道理，萬一是用邪術做的假象呢？」
「得開爐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是丹藥還是廢渣。」
葉天立懶得跟他們廢話。
他走到丹爐前，右手搭上爐蓋。
手腕一翻，爐蓋飛了出去，沒有黑煙。
一道璀璨到令人睜不開眼的霞光從爐口沖天而起，比方才的異象還要耀眼三分。
那光柱筆直地捅進了天空，方圓百丈內的所有人都被這道光照得面目清晰。
緊跟著是丹香。
不是之前那種濃郁的藥味，是一種令全身毛孔都張開的純粹清香。
丹香過處，廣場上有個卡在鍊氣八層三年的年輕修士渾身一震。
體內靈氣自行運轉，當場突破到了鍊氣九層。
他本人都懵了，跪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葉天立抬掌，一道靈力托住爐口，丹藥飛了出來。
一顆、兩顆、五顆、十顆、三十顆……
密密麻麻的丹藥像下餃子一樣從爐口湧出。
被靈力引到旁邊的玉盤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寧天虎數到一百顆的時候手指頭不夠用了。
數到一百五十顆的時候，他不數了，因為腿軟了。
丹藥還在往外飛。
黑袍執事衝到玉盤前，雙手打著哆嗦，一顆一顆地清點。
廣場上幾萬人盯著他的嘴，大氣不敢出。
執事數了三遍。
第一遍數完，他以為自己數錯了。
第二遍數完，他以為自己眼花了。
第三遍數完，他站在玉盤前張著嘴，喘了十幾口粗氣。
「四百九十九號參賽者，葉天立......」
執事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一爐出丹........」
「二百四十顆！」
此話一出，廣場上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杆的聲音。
歷屆煉丹師大會，單爐出丹最高紀錄是九十顆。
葉天立一爐出了二百四十顆，不是翻倍，是接近三倍。
寧天虎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太師椅，整個人坐在了地上。
岳義正盯著那座丹藥小山，嘴唇在哆嗦，七十年的底氣碎得渣都不剩。
但他不肯相信這是真的，嘶聲喊了出來。
「數量多有什麼用，品質呢，品質怎麼樣！」
「量大質低是煉丹的大忌，一爐兩百四十顆，全是下品渣丹有什麼意義！」
寧天虎連滾帶爬站起來，跟著嚎。
「對對對，品質，看品質，數量不代表一切！」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從高台上掠下。
韓丹龍已經站在了玉盤面前。
五階煉丹大師親手拈起一顆丹藥，托在掌心。
丹藥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九道天然形成的丹紋。
紋路不是刻的，是從丹藥內部自然生長出來的。
藥香在韓丹龍掌心盤旋不散，靈韻內斂，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