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啟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若是少了呢？」
葉天立歪了歪腦袋，那表情跟路邊看螞蟻搬家差不多。
「少了，我就親自登門去取。」他頓了一息。
「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十億能打發的了。」
秦明啟的三角眼跳了三跳，手指掐在扶手木頭裡。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成交。」
說完，秦明啟從太師椅上起身，袖子甩得啪啪響。
寧天虎連滾帶爬從椅子後面鑽出來，跟上去。
岳義正從地上撐起來，額頭的結痂又裂了。
血順著鼻樑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周浩正最後一個走，灰袍拖在地上沾滿了灰。
腰板彎著，進場時那股子傲氣碎得渣都撿不起來。
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廣場入口的拐角處。
沉默了足足五息，然後廣場一片譁然。
丹塔頂上的銅飾被震得嗡嗡響，連廣場外三條街都聽得清楚。
銅鐘再響三聲，歡呼聲才壓下去三分。
韓丹龍走回高台，白袍白髮在日光下泛著銀光。
他站在台前沿，嗓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本屆煉丹師大會三輪比試全部結束。」
「辨藥滿分，煉丹破紀錄，辨丹滿分，三輪總分第一。」
「魁首，四百九十九號，葉天立。」
掌聲再一次掀翻了廣場的天。
韓丹龍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托在掌心。
「魁首獎勵如下，十五億下品靈石。」
「三階極品靈丹一百枚，四階上品靈丹十枚。」
說完，韓丹龍將一枚空間戒指遞了過去。
葉天立看了一眼，接過來揣進懷裡，動作利索得跟收攤差不多。
連句客氣話都沒有，韓丹龍也不惱，反倒笑了一聲。
老頭的目光轉向貴賓席，落在藍秋艷身上。
「藍閣主。」
藍秋艷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
「本屆魁首由萬寶閣流光城分部推薦參賽，推薦有功。」
韓丹龍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在往藍秋艷心口砸。
「經協會評議決定，自今日起，王城煉丹協會一成丹藥生意，交由流光城萬寶閣分部代理。」
「為期十年。」
聞言，藍秋艷頓時詫異不已。
王城煉丹協會一成丹藥生意，那可是大生意了。
一年的利潤少說也有四五億億靈石，十年就是幾十個億。
藍秋艷張著嘴，站在貴賓席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裡。
腦子嗡嗡響，半天回不過神來。
廣場上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她，羨慕的、嫉妒的、眼紅的，什麼都有。
葉天立背對著她，拍了拍破丹爐上的鏽。
「藍閣主，發什麼呆呢？」
「回去收拾收拾，過幾天我們還要回流光城呢。」
說著，葉天立便轉身離開。
藍秋艷的鼻子一酸，眼眶燙得厲害。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在幾萬人面前掉眼淚。
五年了，流雲城萬寶閣連續五屆墊底，受到排擠和嘲諷。
今天終於是揚眉吐氣了，而且還獲得了實打實的利益。
藍秋艷朝韓丹龍彎腰行了一禮，聲音有點抖。
「多謝韓會長。」
韓丹龍擺了擺手，目光越過藍秋艷。
落在廣場盡頭那個晃晃悠悠往外走的灰色背影上。
老頭的嘴角彎了彎，轉身回了高台。
廣場上的人群慢慢散了，嗡嗡的議論聲從丹塔一直飄到城門口。
煙雨客棧，天字號套房。
藍秋艷關上門，後背靠在門板上。
胸口那股壓了一整天的氣終於泄了出來。
她看著坐在窗邊剝花生的葉天立，嘴唇動了兩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葉天立，今天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葉天立嘎嘣捏碎一顆花生殼，把仁兒扔嘴裡嚼了兩口。
「謝什麼，公平買賣。」
「你給我搭台參賽，我替你掙面子拿獎金，誰也不欠誰。」
藍秋艷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沒笑出來。
五年的窩囊氣，五屆倒數第一的恥辱。
今天被這個穿灰布衫的少年一腳踹進了泥里。
王城煉丹協會一成生意，十年代理權，十五億靈石獎金，外加賭約贏來的十五億。
隨便哪一樣拿出去，夠流雲城萬寶閣吃十年。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掏心窩子的話，又覺得矯情。
最後只擠出一句：「那十幾億靈石，你覺得他們會老實送來？」
葉天立往嘴裡又扔了顆花生。
「不送也行，丹塔誓約書上蓋著他們的掌印，賴帳一個試試。」
「經脈寸斷的滋味，我估計他們不太想嘗。」
藍秋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太了解秦明啟和寧天虎了，那種人輸急了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但葉天立說沒事，她就信沒事。
這三天下來，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兌了現。
藍秋艷嗯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走到走廊拐角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房門。
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打在葉天立的側臉上。
二十出頭的年紀，做的事比她活了大半輩子都多。
藍秋艷收回目光，腳步比來時輕了不少。
次日，天剛擦亮。
客棧門口停了三輛黑篷馬車。
車轅子壓得吱嘎響，輪轂都往下沉了半寸。
寧天虎打頭，一張肥臉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眼袋掛到腮幫子，一夜沒睡的樣子。
秦明啟跟在後頭，灰色長髮亂糟糟的沒束好，三角眼裡全是血絲。
岳義正拄著根拐杖，額頭上昨天磕出來的傷疤結了黑痂，半張臉青紫。
周浩正墊在最後，灰袍皺巴巴的，腰都直不起來。
四個人站在客棧大門口，誰也不肯先邁步。
活像四條被主人拎著後頸皮扔到門口罰站的狗。
「進去啊，愣著幹嘛？」
寧天虎催了一聲，自己的腿卻沒動。
秦明啟陰著臉掃了他一眼：「你先進。」
「憑什麼我先進？」
「你嗓門最大，你先進。」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了五息。
最後還是秦明啟先邁的腿，牙根咬得咯吱響。
天字號套房，葉天立盤腿坐在窗台上，手邊擱著一碗剛端來的熱粥。
四個人魚貫而入，身後跟著八個扛箱子的護衛。
箱子往地上一擱，咚咚悶響，地板震了兩震。
箱蓋掀開，滿滿當當的下來靈石。
十億下品靈石，一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