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灰布衫上沾滿了石灰和塵土，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矮壯殺手的瞳孔縮了一下。
對方的表情不像是被追到絕路的獵物，倒像是獵人在看進了陷阱的野豬。
「追夠了？」
葉天立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個讓矮壯殺手極不舒服的弧度。
「追了幾十里路，辛苦了，歇歇吧。」
矮壯殺手的眉頭擰成了麻繩，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個被追殺的人，突然停下來，回過身，笑嘻嘻地看著你。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邪門。
矮壯殺手的本能告訴他應該後退，但理智告訴他。
對面就一個築基初期，你退什麼退？他選了理智。
「裝什麼裝？跑不動了就乖乖......」
話說到一半，他的腳底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從腳下、從兩側、從頭頂的石拱上，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
矮壯殺手低頭。
腳邊那塊磨盤大的石頭縫隙里，一面巴掌大的灰色小旗正在發光。
他猛地抬頭，只見十八道灰白色光芒同時亮起，把他腳下這片碎石灘照得通明。
矮壯殺手的臉綠了：「陣法？你什麼時候布置的？」
葉天立右手兩指併攏，往下一划。
「起。」一個字，輕飄飄的。
十八面陣旗同時沖天而起。
旗面迎風展開，灰色轉金色，金色轉赤金色。
金光交織、絞纏、編織，在矮壯殺手周圍形成一個十丈見方的牢籠。
光幕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六面封死，密不透風。
矮壯殺手渾身的汗毛炸了起來，他二話不說，提刀就劈。
金丹初期的全部靈力灌入刀身，一道三丈長的血色刀芒砍在金色光幕上。
咚，刀芒與光幕碰撞，迸出一片刺目的火星。
光幕晃了一下，只是晃了一下。
刀芒散了，光幕上多了一道白印，淺得跟指甲刮過差不多。
矮壯殺手的手臂被反震力彈回來，虎口炸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他愣住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金丹初期全力一擊，連光幕都沒砍透？這他媽的是什麼陣法？
葉天立站在光幕外面，雙手抱胸。
那副表情，跟在賭石場看人切石頭時一模一樣。
帶著三分無聊，七分居高臨下。
矮壯殺手的第二刀砍上去了。
刀芒比剛才大了一圈，灌了金丹初期八成靈力。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劈在光幕正面。
咚，光幕抖了兩下，多了一道比指甲深不了多少的痕跡。
刀芒碎了，矮壯殺手的右臂被反震力彈得往後甩，手腕關節咔嚓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虎口那道已經翻開的血口子，嘴皮子哆嗦了兩下。
「你……這是什麼陣法？」
葉天立在光幕外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寡淡。
「簡易版的困陣，湊合著用。」
「本來懶得布這麼低端的東西，但你這根基……怎麼說呢。」
葉天立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兩息，嘴角撇了一下。
「水貨金丹，困你跟困條狗差不多。」
矮壯殺手的顴骨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躥到了髮際線。
「你說什麼？」
葉天立掏了掏耳朵：「金丹初期，全力一擊連陣法的皮都沒蹭破。」
「這種修為你好意思出來接活？鬼面堂是沒人了還是降低招聘門檻了？」
矮壯殺手的胸膛劇烈起伏，嗓子眼裡擠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髒話。
他抬起刀，第三次劈了下來，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刀都竭盡全力，刀芒從三丈變成五丈。
又從五丈變成七丈，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光幕晃了又晃，上面多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白印。
但沒碎，連裂縫都沒有。
葉天立站在三丈外看了半晌，活像看猴子耍把戲。
「省省力氣吧，照你這個打法，再砍三天三夜也出不去。」
矮壯殺手的眼珠子充了血，嘴唇開始抖。
他突然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隻白玉瓷瓶，拔掉瓶塞往嘴裡倒。
七八顆血紅色的丹藥滾進喉嚨，那些東西連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
葉天立眯了一下眼。
那是透支生命力換取短期爆發的禁忌丹藥。
吃一顆折壽三年，七八顆下去，命都短了二十年。
「還真是不要命了。」
葉天立退後兩步，觀察光幕的變化。
矮壯殺手體內的氣息在暴漲，從金丹初期躥到了金丹初期巔峰。
皮膚表面浮出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澤。
他的眼睛也變了，瞳孔從黑色變成血紅色，白眼仁里爬滿了血絲。
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力一擊，透支了生命力的全力一擊。
十丈長的血色刀芒帶著焚天煮海的氣勢，結結實實砸在光幕最薄弱的連接節點上。
嗤，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痕從撞擊點往外蔓延了三寸。
只有三寸，但確實裂了。
葉天立的眉頭動了一下，右手掐了個訣，靈力灌入陣旗補上裂痕。
裂縫癒合的速度比擴散的速度快了三倍，他在心裡盤算了一遍。
矮壯殺手透支生命力後的爆發持續不了太久，撐死一刻鐘。
而陣法的靈力儲備至少還能扛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這個時間足夠他逃離很遠的了。
「你慢慢砍，我先走一步。」
葉天立轉身，腳尖一點。
混沌踏天步催動，灰色殘影往峽谷東南方向射了出去。
矮壯殺手在陣內嘶吼起來，聲音穿透光幕在峽谷里來回撞盪。
「回來，給老子回來！」
血色刀芒一道接一道地往光幕上招呼，咚咚悶響像擂鼓。
葉天立頭也不回，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矮壯殺手的嘶吼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被山風和霧氣吞沒，什麼都聽不見了。
葉天立一口氣奔出四十多里，到了枯骨嶺東段一處隱蔽的斷崖下面。
崖壁往內凹了一個窩，上面掛滿枯藤，遮住了大半個崖洞的口子。
他才翻身鑽進去，背靠崖壁坐下來。
經脈里的混沌靈力消耗了近三成，布陣和催動踏天步的開銷比預想中大。
築基初期的靈力總量，到底還是不夠看。
不過好歹也是從金丹強者手中逃脫了，也算是逆天之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