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峰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藍秋艷往前一步,聲音更冷。
「秦天峰,你不是說葉家私怨嗎?」
「那我問你,葉天立是煉丹師大會三輪魁首,煉丹協會親自公布的第一。」
「王城煉丹協會一成丹藥生意,已經交給流雲城萬寶閣代理。」
「他如今是我萬寶閣最重要的合作丹師,你帶人殺他,滅他家人。」
「這叫私怨?」
「還是你秦家覺得,萬寶閣的生意,萬寶閣的人,想動就動?」
最後一句,連柳青煙都沒有打斷。
秦天峰的腰彎得更低了,寧天虎汗如雨下。
秦明啟掌心全是濕的,暗幽王默默退了半步。
心裡已經把寧天虎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兩個億,接了個燙穿手心的活,虧到姥姥家了。
夜風吹過葉府上空。
五行光罩里的光已經暗了很多,可葉家人的腰卻一個比一個直。
剛才壓在頭頂的五座大山,現在像五條被人掐住脖子的狗。
葉天立把懷裡的混沌吞天珠按回去,慢慢抬頭。
他看著秦天峰,語氣不急。
「秦老狗,藍閣主問你話呢,啞巴了?」
秦天峰的腰還彎著。
夜風從流雲城上空刮過,吹得他紫金蟒袍獵獵作響。
可這位秦家大長老,此時半點威風都沒有。
剛才五個金丹圍攻葉家,喊打喊殺。
現在柳青煙一到,滿場都安靜了。
寧天虎站在後面,肥臉發灰,喉嚨里跟塞了棉花似的。
秦明啟也低著頭,三角眼不敢亂轉,暗幽王和矮壯殺手更老實。
鬼面堂是殺手組織,不怕殺人,就怕把自己擺到明面上。
尤其是萬寶閣這種龐然大物面前。
藍秋艷站在飛舟船頭,肩頭紗布又滲出血。
她卻沒有退半步,這一晚她等的就是這口氣。
葉天立站在五行光罩里,手指還按在懷口。
混沌吞天珠已經重新沉入丹田深處。
那股要掀桌子的古老氣息,也隨之收回。
省了,能不動這張底牌,當然最好。
畢竟這玩意兒一旦甩出去,自己也得掉半條命。
葉天立看著天上的秦天峰,語氣不緊不慢。
「秦老狗,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要滅我葉家滿門,要我交出傳承,還要把我骨頭拆了。」
「現在柳大小姐問你話,怎麼成啞巴了?」
秦天峰抬起頭,眼皮跳了兩下。
「葉天立,年輕人說話別太滿。」
「今日有柳大小姐在,老夫給萬寶閣面子。」
「但你我之間的帳,不會就這麼算了。」
柳青煙垂眼看他:「秦天峰,你是在我面前威脅人?」
秦天峰喉頭一堵,他恨不得一掌拍死葉天立。
可柳青煙站在那裡,他真不敢動。
柳無涯的孫女,這幾個字,比十座山還壓人。
秦家是有元嬰老祖,可秦家老祖常年閉關。
柳無涯不一樣,萬寶閣總閣主,經常活躍在外。
而且手裡還捏著半個天武王朝的商路。
秦家真和萬寶閣翻臉,丹藥、靈器、符籙、礦脈交易,全得出事。
到時候秦家老祖出關,第一件事不是殺葉天立。
而是把他秦天峰剁了餵狗。
秦天峰咬著後槽牙,低下頭。
「大小姐誤會了。」
「老夫只是提醒他,江湖路遠,做人別太狂。」
葉天立笑了笑。
「你一個五個金丹打上門的老東西,教我做人?」
「秦家開私塾了?專教以多欺少?」
「要不改天我給你們秦家寫塊匾,就叫不要臉學宮。」
葉家院裡這回真忍不住了,幾個年輕族人笑得肩膀亂抖。
葉青辰也差點沒繃住,趕緊把舊劍往身後一藏。
當爹的,得穩。
不能讓兒子覺得自己沒見過世面。
寧天虎憋得臉皮發紫,這話罵的是秦家,可他也在裡面。
五個金丹,他也是那五分之一。
秦天峰額頭青筋跳了跳,手掌攥了又松。
柳青煙開口了:「夠了。」
兩個字落下,葉家院裡安靜下來。
柳青煙看向秦天峰:「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傳回總部。」
「秦家若有意見,可以讓你們老祖親自去萬寶閣找我爺爺談。」
秦天峰眼角抽了一下,硬著頭皮道:「大小姐,我秦家老祖乃元嬰境。」
「秦家在王城紮根數百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今日若逼得太過,怕是兩家都不好看。」
這話一出,寧天虎腿都軟了,他想攔,又不敢。
柳青煙笑了一聲,那笑不暖,像帳房先生翻到壞帳那一頁。
「元嬰境?秦天峰,你拿秦家老祖嚇我?」
「我爺爺也是元嬰,而且比你家那位還能多活些年。」
她往前走了一步,飛舟下方的紫色陣紋亮起,壓得雲層往兩邊散。
「你若不服,現在就傳訊秦家老祖,我也傳訊我爺爺。」
「讓他們兩個在流雲城外打一場,誰輸了,誰家以後滾出王城。」
秦天峰的臉終於撐不住了,秦明啟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去。
寧天虎更是閉上了嘴,連喘氣都小了許多。
瘋了,這位柳大小姐,根本不是來講道理的,她是來砸桌子的。
葉天立看了柳青煙一眼,有點意思。
這女人瞧著像帳本成精,沒想到真掀桌時也挺利索。
秦天峰沉默了很久,他不敢傳訊。
秦家老祖若被他叫來,發現是為這種爛帳出面,能先把他掌斃。
秦天峰低下頭:「今日是老夫魯莽,還請柳大小姐見諒。」
柳青煙沒有讓步:「還有葉家。」
秦天峰的後背一僵,他抬頭看向柳青煙,眼底憋著火。
柳青煙連看都沒多看他。
「你帶人圍攻葉府,打了半夜,不賠禮,不道歉,就想走?」
「秦家現在的規矩,比土匪還霸道?」
這話太狠,秦天峰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流雲城無數修士躲在遠處屋頂看著。
萬寶閣大小姐站在船頭,五行大陣里葉家人也全盯著他。
秦天峰清楚,今日不低頭,走不了。
他彎腰,朝柳青煙拱手:「老夫向柳大小姐賠罪。」
柳青煙語氣冰冷道:「葉家呢。」
秦天峰的臉皮抖了一下,他轉過身,朝葉府方向彎腰。
這一彎,彎得極慢,仿佛腰上壓著一把刀。
「今日之事,是秦家不周,還請葉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