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卻站在爐前，語氣隨意。
「別吵，我的字典里，沒有炸爐兩個字。」
柳青煙被氣得牙癢，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她早讓護衛把人叉出去。
可偏偏，爐前那道身影沒有半點慌。
葉天立抬起右掌，掌心裡，灰色火苗浮現。
火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
可它一出現，赤玄王爐里的地火竟矮了半截。
藍秋艷親眼見過這團火，卻還是背脊發麻。
柳青煙第一次見，她修水系功法，對火焰極其敏感。
那灰火沒有赤焰的狂暴，沒有地火的灼烈。
可它一跳，密室里所有火力都亂了節奏。
牆上陣紋發出輕鳴，丹爐盤龍雕紋的龍首，竟微微低下。
柳青煙的手從令牌上鬆開，心中詫異。
這是什麼火？總部典籍里沒有嗎，煉丹協會的火種錄里也沒有。
葉天立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屈指一彈，灰色火苗飛入爐底。
嗤。
地火被灰火牽引，順著八十一道聚火陣灌入爐膽。
丹爐通體轉紅。
暗金爐身變成赤紅玉石般的顏色。
火浪撞上密室石壁，陣紋一圈圈亮起，才勉強擋住外泄。
藍秋艷咬牙後退兩步。
柳青煙站在原地，袖口已經被熱氣烤得髮捲。
葉天立抬手隔空虛按，十指翻飛。
一道道灰色靈力鑽入爐中，沒有丹訣的沉重感。
沒有五階煉丹師開爐前那種大陣仗。
他的動作很快，快，卻不亂。
每根手指點下去，爐內火勢便分出一層。
赤陽果的火氣被壓入下層，寒髓靈液的寒力被抽到中層。
黑玉蟾酥那點毒性，被灰火一卷，變成刺激經脈的活性藥引。
柳青煙看得呼吸發亂，她會煉丹。
也正因此，才更明白眼前這畫面有多離譜。
正常煉丹，是一點點剝藥性，一層層控爐溫。
煉到五階，煉丹師每一步都要慎重。
投藥前要算，融藥時要等，控火時要磨，累得跟搬山一樣。
葉天立卻完全不是那套。
他把幾十種藥材扔進爐里，再用火把它們拆開、壓住、牽引、重排。
這不是在煉藥材，是在訓兵。
一群脾氣暴的藥材進了爐，眨眼被他打得服服帖帖。
柳青煙咽了下喉嚨，震驚不已：「這是什麼手法？」
藍秋艷苦笑：「別問我，我上次也沒看懂。」
「王城那些四階煉丹師看完，有幾個回去閉關了。」
柳青煙沒再說話，爐火映在她瞳孔里。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的丹書，有一半都可以燒掉。
葉天立雙手結印，十指間灰色靈力越分越細。
一縷入火，一縷入藥，一縷封爐壁，一縷壓主藥。
赤玄王爐內傳來低沉嗡鳴，盤龍紋路沿著爐腹遊走，爐中藥力開始融合。
先是雜亂無章的氣味，辛辣，苦澀，寒腥，火燥。
片刻後，這些味道被灰火一層層剝開。
密室內，藥香變得乾淨。
藍秋艷肩頭的痛感竟輕了些。
柳青煙體內堵在丹田關口的靈力，也被那藥香牽動，輕輕撞了一下。
她臉上終於變了，丹還沒成。
只是融藥階段的香氣，竟能牽引她的瓶頸。
這爐若真成了……她不敢再想。
葉天立站在赤紅丹爐前，青袍被火光染亮。
額頭沒有汗，手也沒有抖。
爐內火聲越來越急，藥力開始沖關。
柳青煙和藍秋艷屏住呼吸，誰也不敢出聲，她們只能看著。
看著那少年用築基初期的修為，駕馭一爐五階靈丹。
看著赤玄王爐越來越紅，看著那團灰火，在爐底悄然張開。
赤玄王爐前，葉天立的手指停在半空。
爐內火聲一層壓著一層，地火，爐火，灰火，三種力量在爐膽里打架。
換成尋常煉丹師，早該滿頭汗，手忙腳亂地補救。
葉天立卻連眼皮都沒多動，他全部心神沉進爐中。
丹田裡，混沌吞天珠輕輕轉動。
那顆灰色靈核懸在珠旁，被擠出一縷縷細小氣流。
氣流順著經脈走到掌心，再鑽進赤玄王爐。
外人看不見，可爐內那些藥液，卻在這一刻改了命。
破障靈果里的青金藥力，本來最難馴。
赤陽果的火氣又凶，寒髓靈液又寒。
兩邊一碰，必定翻爐。
可混沌氣流一進去，所有躁動都被壓了下去。
那些藏在藥液深處的頑固雜質，被灰火一卷，連渣都沒剩。
藥香開始變了，剛才還辛辣刺鼻，現在卻乾淨得嚇人。
藍秋艷站在後方，本來左肩火辣辣地疼。
那藥香鑽進鼻腔後，她肩頭的傷口竟輕了幾分。
被暗幽王短刀留下的毒氣，也被壓得往外退。
藍秋艷怔了一下，下意識摸向肩膀。
紗布下血還在，可經脈里的堵塞鬆了。
她看著葉天立的背影，喉嚨有些發乾。
丹還沒成，只是丹氣外泄，便能療傷。
這要是成丹，藥效得多嚇人？
柳青煙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修水系功法，靈力堵在築基關口四年。
這些年靈泉泡過，靈丹吃過，供奉請過。
每次都差那么半步，差得讓人想砸桌子。
可現在，她只是聞了幾口丹氣。
丹田門檻竟被輕輕碰了一下，不是硬撞。
相當於是有人拿鑰匙，在門縫裡試著轉了半圈。
柳青煙手掌按在袖中，指尖微顫。
她不想在藍秋艷面前失態，更不想在葉天立面前露怯。
這時，赤玄王爐忽然震了一下。
爐腹盤龍紋路亮得發紅，龍首含珠，珠子裡噴出一線火光。
藍秋艷臉色一變：「爐膽反噬了！」
柳青煙也上前半步，赤玄王爐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它火力極強，可爐膽脾氣也暴，藥力越強，越容易反衝煉丹師。
當年流雲城分閣那位三階煉丹師，就是在這一步廢了半隻手。
葉天立右手壓在爐身上，掌心灰光一沉。
「給我安靜！」他對著丹爐說話。
赤玄王爐內火紋狂亮，像不服氣。
爐蓋九孔噴出紅煙，地火順著爐腳往上竄。
葉天立手掌在爐腹拍了一下。
當，聲音乾脆，整間丹室都跟著抖了一抖。
那尊三丈高的赤玄王爐，竟被這一掌拍得往下沉了半寸。
爐內躁火被灰火狠狠壓回去，盤龍紋路暗了三分。
葉天立收回手：「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