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踏入山脈邊緣。
腳踩枯葉,咔嚓聲在林間格外清晰。
依然是太安靜了。
不是自然的安靜,是被什麼東西嚇住的安靜。
跟那破驛站一模一樣的死寂。
沒有蟲鳴,沒有夜梟叫喚,連風穿樹葉的聲音都小了。
葉天立腳步沒停,但神魂已經悄無聲息地鋪了出去。
金丹巔峰級別的神魂探查,覆蓋方圓數十里,無聲無息。
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溪澗,盡在感知之內。
他沿著山道走了三里,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松上停下。
靠著樹幹,抬頭望著漆黑的林冠,嘴角歪了一下。
「秦明啟,還真捨得下本錢。」
前方十五里範圍內,藏著兩百多道氣息。
築基初期到築基巔峰不等,零零散散分布在山道兩側的密林、山坡、溪谷、灌木叢中。
有人趴在樹上,有人蹲在草里,有人躲在石頭後面。
偽裝做得不錯,呼吸壓得很低,氣息收斂得緊。
換個金丹初期來,走近了說不定真會踩進陷阱。
但在葉天立的神魂里,這些人跟黑夜裡舉著火把沒區別。
更麻煩的在二十里開外。
一道金丹初期的氣息,穩穩壓在山脈最高的那座峰頂。
不動,不出手,就在那等著,典型的收割型布局。
兩百多個築基修士如果能擊殺目標,那金丹初期強者便不用動手。
如果殺不了,金丹強者再出手,以防萬一。
然而他們不知道,葉天立真正的實力已經不弱於金丹初期了。
葉天立靠著古松,閉眼把整片山脈的地形過了一遍。
兩百多人零散分布,不是正規軍陣,更像是重賞之下拼湊的烏合之眾。
天峽山脈的悍匪,靠山吃山的亡命徒。
殺心夠狠,配合夠差。
這種人硬沖不怕,怕的是靈力耗光。
他築基中期的靈力儲量,殺三五十個築基修士綽綽有餘。
但兩百多個車輪戰,再加一個金丹初期壓陣,靈力遲早見底。
不能硬拼,得用腦子。
葉天立閉著眼,神魂在山脈地形上反覆掃蕩。
三息後,他鎖定了一個位置。
西北方向七里處,有一條絕壁峽谷。
入口窄,不到五丈寬,兩側是百丈高的垂直石壁。
進去之後豁然開朗,內部是一片數百丈見方的天然石盆。
石盆盡頭是死路,三面絕壁封死。
這種地形,對被追的人來說是絕地。
對葉天立來說,是獵場。
他睜開眼,從古松上翻身落地。
混沌靈力在經脈中微微提速,指尖摸了摸儲物戒里的陣旗。
葉天立往林深處走了二十步,故意踩斷一根枯枝。
咔嚓,聲音在夜林中傳出去老遠。
三息後,一聲尖銳哨響從東面山坡上炸開。
隨即,滿山遍野的腳步聲和喝罵聲一起湧出來。
樹叢里鑽出人影,石頭後面跳出刀客,灌木中竄出弓手。
兩百多名土匪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火把亮了一片,映得林子裡紅彤彤。
「在這兒,別讓他跑了!」
「活捉賞五千萬,死的也要!腦袋值錢!」
「兄弟們,拼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買賣!」
葉天立站在原地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西面。
西面林木最稀,土匪也最少,只有二十來人。
因為西面是絕壁峽谷方向,正常人不會往死路跑。
葉天立偏偏朝西面沖了過去。
混沌踏天步催動,灰色靈光從腳底爆開,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殘影。
西面二十多個土匪剛舉起刀,人已經到了面前。
葉天立沒拔劍,右手兩指併攏,指尖泛起青光。
第一個擋路的築基初期,被他指尖點中咽喉,血霧噴出三尺。
第二個掄刀劈來的築基中期,被他側身讓過刀鋒,左掌拍在胸口,肋骨塌了半排。
第三個張弓搭箭的,箭還沒射出去。
葉天立已經掠過他身側,回手一帶,弓弦勒斷了他半截脖子。
三個呼吸,倒了五個。
剩下的十幾個人嚇得往兩邊散,包圍圈裂開一道口子。
葉天立穿過缺口,沒有戀戰,速度不減反增。
身後,匪首騎著一頭二階靈獸黑鬃狼趕到。
看見西面被撕開的口子,暴跳如雷。
「追,全給老子追!」
「他往絕壁峽谷跑了,那是條死路!」
「圍住峽谷口,堵死他!」
兩百多號人呼啦啦往西面涌,火把匯成一條蜿蜒的紅色長龍。
葉天立跑在最前面,速度故意壓了兩成。
不能跑太快,跑太快土匪追不上,就不進峽谷了。
也不能跑太慢,慢了被咬住就麻煩。
他把距離控制在兩三百丈,不遠不近,吊著胃口。
偶爾回頭瞥一眼,讓追兵看見他的背影。
「快點追,他跑不動了!」
「靈力快耗光了,看他速度在降!」
「兄弟們加把勁,五千萬靈石,殺了他一輩子吃香喝辣!」
葉天立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嚎叫,嘴角撇了撇。
他要是全力催動混沌踏天步,這幫人連灰都吃不著。
前方,絕壁峽谷的入口在月光下露出輪廓。
兩堵百丈高的石壁夾著一條窄縫,黑洞洞的,像一張等著吞人的嘴。
葉天立一頭扎了進去。
身後匪首勒住黑鬃狼,盯著那道窄縫,咧嘴大笑。
「死路,這小子自己鑽進棺材了!」
「兄弟們,堵住口子,進去宰了他!」
兩百多號土匪嗷嗷叫著湧向峽谷入口。
火把的光照進窄縫,把石壁擠成一線。
兩百多號土匪爭先恐後往絕壁峽谷里擠。
入口窄縫只容三人並肩,人擠人,肩膀撞肩膀。
火把一支接一支湧入,紅光把兩側石壁照得發亮,甚至差點燙著前面人的頭髮。
後面的人還在往裡推,前面的人罵罵咧咧,生怕慢一步首功就被別人搶走。
「擠什麼擠?」
「人就在裡面,還能飛了不成?」
「誰砍下葉天立腦袋,老子分他一千萬!」
人群進了峽谷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數百丈見方的天然石盆,三面絕壁,一面入口。
頭頂是狹窄夜空,月光被百丈絕壁切成一條白線,把石面照得慘白。
腳下碎石硌著鞋底,空氣里全是火油味和汗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