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風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話。
宗主的視線已經冷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還有,未經宗門正式案卷,不得再以流言定罪。」
「誰敢借執法、任務、傳功之名私下為難,查到一個老夫就處置一個!」
這番警告讓蕭長風只能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長老則高興地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好,好,核心觀察也行,至少沒讓人寒心!」
一直抱劍坐在椅上懶得抬眼皮的劍峰峰主,此時終於抬起了眼。
「既然他還是我劍峰弟子,明日秘境入口,劍峰會有人看著。」
蕭長風陰沉著老臉,站起身行了一禮。
「希望七日後,他別給宗門帶回什麼大麻煩。」
說罷,他率先退出了大殿。
宗主沒有再理會他,只是擺了擺手說了一句「散了」。
水鏡里的畫面徹底熄滅,殿內的燈火也漸漸搖晃暗淡。
幾位長老各懷算盤陸續離去。
一場關於葉天立的博弈在這無聲的夜色中暫時落幕。
夜色深得發黑,群山無聲。
丁字十九號洞府外,山風從破石縫裡鑽過去,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葉不屈趴在洞府外的石階上睡得正香,睡姿極其難看。
他一條腿搭在缺腳的破石桌上,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本被油污弄髒的破陣法冊子。
口水順著石階流了一灘,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我堂哥天下第一……」
「錢師兄……別尿了……」
正盤膝坐在門外一塊青石上的葉天立,聽得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傻小子若不是姓葉,這副做派早該被人打死八回了。
他抬手輕輕一點。
一道灰色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托住葉不屈的後背。
將這小子穩穩丟回了洞府角落的破榻上。
今夜沒有風,天幕極遠處偶爾有流星墜落,拖出一線暗淡的銀光。
葉天立將那把破舊的長劍橫在膝上,雙目靜靜地望著無盡的星河。
前世他站在九天之上,一念便可鎮壓星河,一掌可翻覆天域。
那萬丈星海里的無數星辰,不過是他指間的玩物。
帝宮深處,萬族向他跪拜祈求。
如今坐在這麼個靈氣稀薄的破洞府前,他卻連頭頂最近的那顆星星都夠不著。
一個區區金丹後期的南宮燕,他現在都要暫避其鋒芒。
如今的境界只有築基中期,若是放在上界,連螻蟻都不如。
這種天地之差的落差,若是換成旁人恐怕早就瘋了。
可葉天立的眼底沒有半點急躁。
跌落泥里,不丟人,爬不上去,才丟人!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混沌神訣》在體內無聲運轉,丹田裡的混沌吞天珠正在慢慢轉動。
四周那點少得可憐的稀薄靈氣,被一縷縷強行拖入體內。
經過珠子的碾碎與提純,化作厚重而精純的灰色混沌靈力。
這股靈力沿著經脈遊走一圈,每過一處,骨骼與血肉便發出輕微的酥麻感。
不過這些靈氣只是杯水車薪,對修為的提升作用很小。
但他不急,從廢人修到築基中期他用了不到一年。
從築基中期跨入金丹,他給自己的期限同樣只有一年。
這是南宮燕定下的一年之約。
陳怡月還被困在後山寒劍崖。
秦正浩那條瘋狗還在暗處不斷跳腳。
所有問題的根源只有一個,他現在還不夠強!
他需要海量的資源來填飽體內那顆灰色珠子。
明天一早,便是進入玄天秘境的日子。
外界的七日,秘境裡足足七百天的時間。
這七百天裡,還有靈脈、寶藥、古礦洞等著他。
他攥緊了拳頭,眼神無比堅毅。
「這次進去,築基後期必須成。」
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山道下方東南方向,忽然多出了三道氣息。
來人都壓低了腳步,將靈力內收壓到了最低。
三個全都是築基後期。
其中一人氣血極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味道不是剛殺過人,就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們的呼吸節奏里,帶著掩蓋不住的殺意。
這點動靜瞞得過別人,卻絕對瞞不過葉天立的感知。
葉天立沒有睜眼,也沒有起身。
他只是將體內那股恐怖的混沌靈力收得更深。
同時將橫在膝上的長劍往前推了半寸。
片刻後,洞府那扇破破爛爛的石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三下敲擊節奏均勻,力道聽起來還挺客氣。
門外傳來一道年輕熱絡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經營的親切。
「葉師弟可在?」
「深夜打擾,還望見諒。」
洞內榻上的葉不屈睡得正沉,只用鼻音哼哼了兩下。
葉天立坐在門外的青石上,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
「滾進來。」
門外瞬間安靜了兩息。
那道熱絡的聲音明顯吸了一口氣。
似乎在強行把湧上喉嚨的怒火壓下去。
吱呀一聲,破舊的石門被推開。
三道人影出現在洞府門前。
為首的青年二十五六歲,面容生得還算周正白淨。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暗紅色錦袍,腰間懸著一塊刻著「趙」字的昂貴玉佩。
大拇指上戴著翠綠扳指,腳下踏著鹿皮靈靴,渾身上下盡顯奢華。
可那雙眼睛實在太滑了,透著一股賭場裡專盯肥羊的莊家味。
這正是內門出了名的笑面狐狸,趙家嫡系趙青。
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肩寬背厚,站在門口就跟兩扇鐵塔門板一樣。
趙青跨過門檻,看到葉天立居然坐在門外,明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葉天立會躲在洞府里苦修。
這種被人坐在院子裡看笑話的感覺,讓他極其不舒服。
趙青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洞府內部。
蛛網掛角,石桌缺腿,破木凳搖搖欲墜。
角落裡還趴著個打呼嚕睡得不成人樣的半大小子。
他鼻翼動了動,眼底的嫌棄之色一閃而過。
嘴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親近的笑臉。
「葉師弟果然不是凡人。」
「夜觀天象,吐納山風,這等氣度,難怪能一指點碎逆殺陣。」
葉天立終於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隨口問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