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踏入密林盡頭的黑霧。
剛進去,狂暴的靈氣便如同壓塌的山石般倒壓過來。
那靈氣濃度離譜,且沒有半點溫和,像磨碎的鐵砂灌鉛般順著毛孔往經脈里猛鑽。
換成普通築基,十息都撐不住,經脈當場就會被撐爆。
葉天立運轉《混沌神訣》,混沌吞天珠貪婪轉動,強行將那些暴躁靈氣吞入丹田。
雜質被碾碎,凶性被磨平。
最後化作一縷縷精純的灰色靈力,化為養料輸入四肢百骸。
靈力入體,讓他周身暖洋洋的,筋骨發出細密輕響,修為都在緩慢攀升。
別人的死地,成了他獨享的福地。
然而他越走越快,沒有理會黑霧裡不時傳來的妖獸低吼。
有體型龐大的東西在樹冠上爬行,壓得枝幹咔咔作響。
葉天立懶得出劍,只要不擋路,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行進三十里後,林木越來越稀疏,地面從泥土變成了墨黑色的堅硬岩石。
前方的黑霧像水一樣貼著地面流淌扭曲,最終在一片斷崖前散開。
葉天立停住腳步,瞳孔微微收縮。
斷崖對面二十丈外,是一座被黑霧包住的山谷。
谷口沒有石門,沒有陣旗,也沒有守衛的人為痕跡。
可地上的紋路,卻讓葉天立多看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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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天地靈氣自然演化而成的陣紋,直接長在岩石里。
九天星力從高空傾瀉垂落,化為無形的引力之鎖。
地脈龍氣從地下湧出升起,化為堅不可摧的牢籠。
兩者互為表里交織成網,徹底封死了整座山谷的入口。
這不是宗門弟子布下的陣,而是天地自己養出來的天然大陣。
葉天立的神魂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根靈力絲線的走向。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黑石。
隨手向那層空氣扭曲的谷口邊界拋去,黑石剛飛入陣法邊緣。
嗤,沒有聲響,沒有火光,拳頭大的岩石在半空直接氣化。
連半點碎屑和渣滓都沒能留下,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葉天立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谷口,手指緩緩收回,眼神終於認真了幾分。
「有意思,這地方藏的東西怕是不簡單。」
葉天立蹲在斷崖邊緣,盯著谷口那層無形的能量網。
剛才那塊黑石氣化得太乾淨,連灰都沒留。
這意味著只要踏錯半寸,金丹巔峰也得當場消失。
尋常弟子若在這裡,早該轉身跑了。
葉天立卻盯著谷口看了許久。
天地生成的陣,星力與地脈龍氣互為表里,威力往往比人布的陣更蠻橫。
因為它沒有情面,也沒有收手。
可同樣,它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太直。
能量從天上來,從地下起,交織成網。
看上去密不透風,實則轉折處生硬得很。
就像一頭蠻牛在拉磨,力氣是大,可它只會走同一條路。
葉天立前世見過真正的帝級殺陣,那種大陣一開,星河都能被磨成灰。
眼前這道屏障,殺金丹巔峰沒問題。
可在他眼裡,連入門級的門檻都差了半截。
葉天立左手虛空劃了幾筆,混沌靈力在掌心凝成幾道光線,模擬出陣法內部的運轉軌跡。
三息後,他收回手掌,嘴角微彎。
「九條主脈,七十二處交匯,唯獨第四十一與第五十三脈的銜接處,有半息的鬆動。」
「兩條脈衝突時,中間會撕開一道三尺寬的空隙。」
「每隔七息循環一次,嚇唬下界修士倒夠用。」
他站起身,活動了兩下腳踝,混沌踏天步催動,灰色靈力附著在腳底。
葉天立抬腳往前走,第一步踏向右前方三尺處一塊突出的黑岩。
落腳的剎那,他的身子忽然一歪,身體向左傾斜近四十五度。
那步子看著很怪,像喝多了酒,腳跟都沒踩穩。
外人若看見,怕是要笑出聲。
只會以為這是一個被酒灌懵的瘋子在亂躥。
可就是這一歪,他避開了三條無形殺線,兩側空氣瘋狂扭曲。
那股能秒殺金丹巔峰的毀滅力量擦著他的衣袖流過。
熱浪把舊青衫燙出一片卷邊。
第二步,他肩膀貼著風過去,空氣里沒有聲響。
可他耳邊的髮絲斷了一根,落下時還未沾地,便化作白煙。
第三步,他腳尖點在一處凹坑邊緣毫不起眼的黑石凸起上。
那是整座陣法九百七十六條能量流里,唯一一處回氣空點。
只夠半個腳掌落下,僅停留不到半息。
背後那道能量絲線合攏時,差了他後腦勺不足一寸,差一分骨頭都保不住。
葉天立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晃。
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彎腰,一會兒像被風推著退半步。
他走出的路線比蛇還要彎曲。
可每次落腳,都剛好踩在殺陣呼吸的縫裡,偏差不超過一寸。
高空星力垂下與地底龍氣上涌交錯的剎那,空隙比針眼還小。
葉天立偏偏就在那針眼裡穿針引線,七步後他衣角擦過一片透明漣漪。
嗤的一聲,衣角少了一小塊。
葉天立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沒什麼波瀾。
「威力果然挺大。」
他腳下灰光一閃,後面十幾步速度驟然變快。
整個人在谷口殺陣里左右折行,身形歪歪扭扭。
最後一步落下時,背後那片空氣輕輕一震。
一根無形殺線擦著他的後頸掠過,若慢半拍,腦袋就得搬家。
葉天立從扭曲的空氣中走出來,雙腳穩穩踩在谷口內側的黑石地面上。
衣角有焦痕,頭髮被熱浪吹得亂了幾綹。
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天然屏障。
「連入門級都算不上,勉強湊合。」
這句話若讓天劍宗歷代宗主聽見,怕是棺材板都按不住。
而穿過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沒有密林,沒有黑霧。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
灰黃色的天穹低矮壓抑,看不見之前那三顆白色光球。
乾裂的地面延伸向遠方,灰色砂石鋪滿大地,遠處山脊像斷掉的刀背。
風從石縫裡鑽過,帶著乾裂的土味和極其古老的腐朽骨粉味。
空氣乾燥得能把人嗓子烤出血絲。
可真正讓葉天立停下腳步的,是地上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