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里處,有一條窄谷。
兩側的石壁陡峭,夾著一片開闊地。
谷內沒有妖獸活動的跡象,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連一絲風聲都被擋在了外面,而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在妖獸橫行的萬獸山脈里,一條山谷安靜成這樣,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裡面盤踞著高階妖獸,要麼就是有人提前清了場。
葉天立的神魂毫不客氣地往谷中探去,三十六道氣息。
藏得不算差,氣息渾濁內斂。
顯然被人用特殊的功法強行壓過,不仔細探查根本察覺不到。
但在他的神魂面前,這些人就像黑夜裡的明燈一樣惹眼。
葉天立微微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雲層上方,還藏著一艘飛舟的靈力波動。
陣紋遮住了大半氣息,卻遮不住他的神魂。
穿雲舟上站著兩個人,一道氣息是秦正浩。
另一道冷厲如刀的氣息,是那個叫墨鴉的死士。
葉天立把手從劍柄上拿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不僅沒有繞路,腳步反而比之前更慢了,大搖大擺地朝著山谷走去。
「三十五個築基巔峰,秦正浩這是把棺材本都掏空了啊。」
丹田裡,那個穿著紅肚兜的器靈翻了個身,懶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主人,前面有人請你吃席呢,三十幾個築基巔峰,排場挺大。」
葉天立沒有搭話,只是看了一眼腰間那把崩了口的破劍。
赤炎虎要殺,秦正浩的人也要殺,先殺誰?當然是先殺礙事的。
放在秘境之前,被三十六個人圍住或許確實有些麻煩。
但現在嘛,正好拿他們來祭劍。
萬獸山脈的風從谷口灌了出來,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草木腐爛氣味。
葉天立邁著從容的步子,走進了谷口。
山谷內,兩側的崖壁上,灌木叢里,石頭縫中。
三十幾名黑衣殺手一動不動,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身上全都塗了遮蔽氣息的特製藥膏,兵刃上抹著見血封喉的黑色毒液。
代號血狼的頭領殺手,就蹲在谷口最高的那塊岩石後面。
他看著葉天立一步步走進谷口,那雙殺了二十年人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目標名氣多大,修為多強,他根本不在乎,只要錢到位,人頭落地就行。
雲層之上,穿雲舟的甲板上。
秦正浩趴在船沿上,透過飛舟底部的靈力視界,死死盯著下方那個青衫身影。
他手裡端著一杯洞府窖藏的百年靈酒,杯沿都被他捏出了細密的裂紋。
「死到臨頭了,還走這麼慢。」
秦正浩殘忍地笑了一聲,攥緊了船舷,指甲深深掐進了木頭裡。
「葉天立,你不是能打嗎?」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今天怎麼打三十幾個同階修士。」
墨鴉站在他身後,手緊緊按在短刀的刀柄上,眼睛死死盯著谷底。
秦正浩壓著聲音,激動得微微發抖。
「等他走到谷中央再動手,到時候給我圍死他。」
「我要看他被圍住時,臉上到底是什麼絕望的表情!」
此時,葉天立已經走到了山谷的正中央。
四面崖壁,兩側灌木,頭頂雲層,四周一片死寂。
他站住了,沒有拔劍,也沒有布陣。
就那麼隨意地雙手垂著,站在空地的正中間。
葉天立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雲層的方向。
然後低下頭,慢慢掃了一圈兩側的石壁。
接著,他開口了,聲音清晰地灌進了這條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左邊石壁第三塊凸岩後面,趴了八個。」
「右邊岩縫裡蹲了十個,你們蹲了這麼久,膝蓋應該都麻了吧?」
「谷底亂石後面伏了十二個,最右邊那個呼吸太重,憋不住了就喘口氣。」
「谷口上面趴著六個,有一個刀沒握穩,剛才磕了一下石頭。」
全場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凝滯了。
暗處,幾名暗夜閣的殺手猛地對視了一眼,瞳孔劇烈收縮。
他們的隱匿手段是暗夜閣花了大代價訓練出來的。
尋常的金丹初期都未必能一口氣點出所有人的方位。
這個築基巔峰是怎麼做到的?
葉天立的聲音還在繼續迴蕩,甚至帶著一絲嫌棄。
「還有你們灌木叢里塗的那些遮蔽藥膏,味道太沖了。」
「我在三里外,就已經聞到了。」
他抬起手,指向了頭頂的雲層。
「最後,是頭頂雲層里那艘飛舟。」
「秦正浩,你趴在船沿上偷看的樣子,我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谷里死寂了兩息。
雲層之上,秦正浩手裡的那隻百年靈酒杯,「咔嚓」一聲被徹底捏碎了。
鋒利的瓷片瞬間扎進了他的掌心,鮮血滴在了他的衣領上。
他盯著下方那個孤零零站在谷中央的身影,眼角的肌肉瘋狂跳動。
墨鴉站在他身後,嗓音沙啞地提醒了一句。
「少主,他的神魂不正常,竟然能發現我們。」
秦正浩咬了咬牙,眼底的瘋狂徹底爆發。
「不管了!人夠多,堆也要堆死他!」
他猛地抬手,一道刺目的靈力信號瞬間射向谷中。
「動手!」
話音未落,秦正浩縱身一躍,直接跳下了飛舟。
墨鴉緊隨其後,兩道身影從雲中急速墜落,穩穩地落在了谷口。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崖壁兩側的灌木叢轟然炸開。
三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暴起,沒有人再藏著了。
被人一口氣在三里外鎖定了位置,再藏下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兵刃的出鞘聲密如雨點,閃爍著毒液寒光的刀劍從每一個方向逼向谷中央。
秦正浩落地後,一腳踩碎了面前的一塊石頭。
他大步走到包圍圈的外圍,臉上的笑意殘忍至極。
「葉天立,知道我剛才喝的那杯酒是什麼意思嗎?」
「那是給你送行的!」
葉天立平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秦正浩等了足足三息,卻沒有等到葉天立露出他想要的表情。
不慌,不怕,不怒。
葉天立就那麼淡淡地站著看他,那眼神跟看一隻跳樑小丑沒有任何區別。
秦正浩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指著整條山谷,厲聲嘶吼。
「葉天立,今天這條谷,就是你的墳,給我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