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古天站在旁邊看了十幾息，便羞愧地閉上了嘴。
吳啟明本還想挑出錯漏，可看到第三道丹訣時眼睛就已經跟不上了。
等到第九道丹訣落下時，他甚至已經分不清葉天立到底是在凝藥還是在養丹。
吳啟明手裡的白玉扇再次掉落，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滿臉恍惚。
他苦練二十年的寒火控爐法，曾經自詡為天才。
可現在跟葉天立的手法比起來，他覺得自己以前根本不是在煉丹，而是在爐邊玩泥巴。
而旁邊的劉景輝也深深低下了頭，藥理考核八十四分帶來的那點喜悅早已蕩然無存。
藥理差距還能靠苦讀追趕。
可眼前這種超凡入聖的控爐手段，他連從哪裡開始膜拜都找不到門路。
薛虎靠在椅背上，護盾始終沒有撤下。
太陽穴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他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敲打著太師椅的扶手。
他看不懂葉天立那玄奧的手法，卻能看出黑炎爐運轉得越來越穩。
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薛虎咬了咬牙，重新找回了嘴硬的底氣，扯著嗓子大喊。
「哼，故弄玄虛！」
「投藥不炸，不代表凝丹的時候不炸！」
「青龍元丹最難的便是凝丹，他這種亂燉法根本沒有經過精細調和！」
「眼下藥液還沒合攏，等到凝丹階段，五行藥力全部擠壓在一起，黑炎爐必毀！」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仿佛是在印證薛虎的詛咒，他話音剛落，丹爐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爐身那穩定的青色符文開始閃爍不定，忽明忽暗。
爐蓋被內部暴漲的藥力硬生生頂起半寸，又重重落下，發出沉悶的響動。
一道狂暴的火氣從爐底裂縫中狂沖而出，在地面上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這是藥力暴走的先兆！
吳啟明嚇得怪叫一聲，轉身又跑回了石柱後面。
「炸了，要炸了！」
幾名世家考生也連滾帶爬地退回防護陣，動作比先前還要熟練幾分。
薛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盯著震顫的爐蓋，胸口憋了半天的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了。
「老夫說什麼來著！」
薛虎重重頓了一下拐杖，得意地狂笑。
「亂燉終究是亂燉，藥力失控，丹爐必碎！」
「藥力一旦凝結，他連十息都撐不住！」
王天丹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瞬間扣住了赤金丹盾。
他將金丹靈力瘋狂運轉到極致，隨時準備衝上去護住葉天立的識海。
可葉天立看著震顫的爐身，嘴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絲毫慌亂。
青龍元丹的舊方里多了十九種畫蛇添足的藥材，他沒有刪減是因為考核要求必須用足一百零八種。
既然不能刪減，他便打算把多餘的藥力一併粗暴煉化掉。
這雖然會增加丹爐的巨大壓力，卻正好藉機淬鍊出更純粹的丹藥。
「高興得太早了。」葉天立雙手猛地向前一合。
壓在神魂深處的那股屬於上界無敵大帝的古老意志，隨之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混沌神訣》在體內瘋狂加速運轉，丹田內的灰色混沌靈力洶湧湧入雙臂。
掌控在神魂中的青色道火驟然沖天而起。
青火在黑炎爐內翻滾纏繞，瞬間凝結成一條威壓恐怖的青色火龍。
火龍猛然張開巨口，一口將那些暴走的五行藥液全部吞入腹中。
吼！
一聲低沉而古老的龍吟聲從丹爐內滾滾傳出。
那股暴走的藥力被青火強行壓制，整個大殿的陣紋都被這聲龍吟震得光芒大放。
地面的黑玉石磚都在劇烈顫動。
下一息，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厚重丹香，從爐蓋的縫隙里噴薄而出。
這股丹氣中透著蒼茫的蠻荒氣息，撞上大殿頂端後如雲霧般向四周散開。
大殿角落裡，一名胸口掛著一階徽章的執事正靠在牆上打盹。
他卡在築基初期瓶頸整整十年，修為一直停滯不前。
丹香鑽入他鼻子的瞬間，他體內停滯已久的靈力竟開始瘋狂轉動。
他猛地睜開雙眼，滿臉不可思議地失聲大喊。
「我的修為……這丹香竟然幫我鬆動了瓶頸！」
他急忙盤腿坐下運轉功法，下意識地多吸了兩口空氣。
片刻之後，他身上的氣息轟然暴漲，直接沖入了築基中期。
滿殿的考生看著這一幕，全都震撼得死死閉上了嘴。
僅是煉製過程中泄出的一絲丹香，便能讓人當場破境！
薛虎扶著太師椅的把手，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去，沒有了半點血色。
他的認知正在一塊一塊地崩塌碎裂。
他活了一百多年，煉丹七十多載，從沒見過還沒成丹便能助人破境的恐怖丹氣。
就在這時，大殿四面八方的靈氣開始瘋狂涌動。
無數靈氣朝著黑炎爐的上方極速匯聚。
靈氣越聚越多，在丹爐上方三尺處，形成了一團厚重翻滾的三尺青色雲霧。
細小的雷電光芒在雲霧中遊走穿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響。
王天丹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團青色雲霧。
他手裡的赤金丹盾徹底從指縫間滑落，重重砸在腳面上，他卻連半點疼痛都沒感覺到。
他整個人完全失態地衝到爐前，嗓子裡擠出了一道變了調的嘶吼。
「丹雲……丹雲現世！」
大殿裡所有人都駭然抬起了頭，王天丹發抖的聲音在每一個角落清清楚楚地迴蕩。
「傳說中只有引動天地奧義、具備靈性的完美級丹藥，才會引來丹雲異象！」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只在古籍記載中見過。」
「他……他竟然真的煉出了完美級的青龍元丹！」
聲音在大殿裡不斷迴蕩，滿殿修士全都傻在了原地。
此時青色丹雲懸在黑炎爐上方，細小的雷光在雲霧中遊走穿行。
先前還在叫嚷的吳啟明，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石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那團三尺青色雲霧看了三息。
隨後，吳啟明抬手便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極其清脆，他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片紅印。
很疼，顯然這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