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丹的聲音徹底變了調,腰深深地彎了下去。
「這是神跡,這哪裡是葉大師,這是活祖宗啊!」
而薛虎死死盯著那座黑炎爐。
他手裡的黑鐵拐杖一直沒有放下,手指攥得極緊。
爐內此刻沒有半點動靜,那股濃郁的丹香卻還在瘋狂往外溢散。
他剛才吸入的那兩口丹氣,已經讓體內躁動的血煞之氣安靜了不少。
可這份舒適的藥效,反倒讓他心裡更加難受和恐懼。
若爐中真是青龍元丹,他今日便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沒了。
一百零八種藥材同時入爐,不分先後,不做提煉,凝丹關口還停了手。
這種胡亂作死的做法他煉丹七十年見都沒見過。
丹雲是真的,龍吟是真的,那股讓他血煞丹毒都縮回去的丹香也是真的。
但薛虎死咬著最後一根稻草不放。
只要沒開爐,裡面就可能是燒成灰的廢渣。
他見過不少香氣誘人出爐後卻滿是丹毒的毒丹。
薛虎攥緊拐杖,嗓子乾澀地擠出一句。
「先別急著下結論。」
他為了掩飾心虛,刻意抬高了聲音。
「丹香濃,不代表丹藥就成了。」
「還沒開爐,誰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說不定全是一堆藥灰,又或者是致死的毒丹!」
王天丹猛地轉過身,冷冷呵斥。
「薛虎,連龍形丹雲都已經出來了,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丹雲只能證明藥力不凡,不能證明丹藥就能用!」
薛虎咬著牙,拼命給自己找著理由。
「有些丹藥出爐前藥力驚人,開爐後卻只剩一堆廢渣。」
「你們煉丹這麼多年,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吳啟明縮在石柱後面,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抓住了這最後的指望。
「對,驗丹,不親眼看到丹藥,什麼都不算!」
幾名執事沒有接話,他們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葉天立。
葉天立站在黑炎爐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聽見身後的聒噪,連頭都沒回一下。
方才懸浮的丹雲已經散去,爐口徹底安靜下來。
葉天立收回神魂,抬手輕輕按在爐蓋上。
他的靈力消耗並不大,青龍元丹的藥性已經全部穩住。
剩下的,只是開爐取丹而已。
他來王城煉丹師協會的目的很簡單。
四階徽章,十萬點宗門貢獻,八折兌換權限。
至於身後這些人的死活、面子、崩潰,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這場無聊的認證拖得夠久了,他想趕緊回天劍宗。
葉天立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朝丹爐虛空一點。
「開。」
只有一個字落下。
黑炎爐的爐蓋無風自動,離開爐身,緩緩懸在半空。
一道粗如水桶的青色光柱從爐口沖天而起。
光柱直接穿透了方才被爐蓋撞碎的穹頂,射入高空,將協會上方的陣紋徹底照亮。
青芒極其刺目,大殿內所有人被迫抬手遮眼。
數息後,刺眼的光芒才逐漸收斂。
眾人迫不及待地放下手臂,齊刷刷朝爐口看去。
沒有廢渣,沒有焦糊,沒有火星和藥灰。
黑炎爐的爐膛內乾乾淨淨,青色的火韻流轉如水。
正中間,十顆只有龍眼大小的碧綠丹藥排成圓環,靜靜懸浮在殘餘的青火之上。
每一顆丹藥通體翠綠,晶瑩剔透,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更恐怖的是,丹皮之下,有一條極細極小的游龍丹紋在緩緩移動。
那是活的,丹紋竟然是活的。
那些游龍在丹藥表面不停遊走,龍首擺動,龍尾捲曲,活靈活現。
丹香化成的青色液珠,一落在丹藥表面,便很快被丹紋主動吸收。
丹紋每轉一圈,十顆丹藥便同時傳出一陣極細微的龍吟。
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真正的上古龍威。
那股龍威向外擴散開來,殿內所有人的血脈都跟著狠狠一顫。
大殿裡根本沒人敢說話,死寂一片。
吳啟明站在石柱旁,死死盯著爐中那十顆碧綠丹丸。
他突然抬起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很響,臉上火辣辣的疼。
不是做夢,他又抬手,朝著另一邊臉抽了一巴掌,還是疼。
吳啟明放下手,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他的臉上只剩下兩種純粹的情緒,敬畏和深深的恐懼。
此時的他已經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主考官張古天快步走到爐前,將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
只看了一眼,他便如同觸電般收回了神念。
「丹內沒有一絲一毫的丹毒。」
「藥力完整無缺,五行完美相合,神魂能夠百分之百將其全部吸收。」
聽到這句話,王天丹手裡捧著的記錄玉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幾截。
他根本沒去撿,死盯著爐內那十顆丹藥,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繃了起來。
「十顆。」
王天丹的嗓子乾澀得發疼,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擠出來的。
「一爐十顆。」
「一百零八種狂暴藥材,一滴不廢,全部凝入丹中。」
「這是最不可思議的滿丹。」
「而且這十顆,全都是……全都是完美級。」
當「完美級」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王天丹的膝蓋再次軟了一下。
尋常四階丹師能煉出一顆中品就算合格,上品便是天才。
極品已經是幾十年難遇的造化。
而完美級意味著藥材沒有絲毫浪費,完全無丹毒。
王天丹活了一百二十年,只在會長韓丹龍的私人收藏室里見過一顆完美級的四階丹藥。
那還是韓丹龍耗費了整整三年心血,燒廢了七爐珍貴藥材,才勉強煉出的一顆。
而眼前的葉天立,輕描淡寫,一爐出十顆。
這時,高台上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薛虎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從太師椅上直接滑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黑玉地磚上,後背無力地靠著椅子腿。
那根被他視若珍寶的黑鐵拐杖從手裡脫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薛虎的眼珠子死死直盯著爐內,嘴巴半張著。
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薛虎煉丹七十年,堂堂金丹後期修為,四階長老之尊。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築基劍修,用他最看不起的亂燉手法,煉出了他一輩子都煉不出來的神物。
薛虎的腦子嗡嗡作響,太陽穴疼得快要當場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