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辰龍進門後,一臉不悅。
他皺眉問道:「什麼事非得叫我前來?」
馬長老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小跑著迎上去。
腰彎成了蝦米,還伸手替吳辰龍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吳老,您可算來了!」
「宗門出了大事,老夫實在不敢自己做主啊。」
吳辰龍一把甩開他的手。
「有事說事,少碰老夫袖子,藥粉貴著呢。」
馬長老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卻沒有收回去。
「這個劍峰的內門弟子葉天立,拿了一枚假徽章來糊弄宗門!」
「他一個連丹徒都不是的劍修粗胚,怎麼可能拿到四階煉丹師徽章?」
「老夫要罰他,他不但出言不遜,還說老夫沒資格鑑定真偽!」
「我受些羞辱不要緊,可煉丹師協會的名聲不能讓他糟蹋啊!」
馬長老添油加醋,把事情往大了說。
吳辰龍聽到「四階徽章」幾個字,怒氣微微收了幾分。
他皺著眉,順著馬長老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椅子上坐著的葉天立身上。
一個築基巔峰的年輕人,青衫破舊,滿臉灰土,甚至還留著戰鬥痕跡。
看起來確實不像能拿到四階徽章的人。
吳辰龍心裡先信了三分,但他活了兩百多年,見過太多拿家世撐膽子的年輕人。
可葉天立身上沒有半點慌亂。
尤其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讓吳辰龍生出一種不該先動手的警覺。
他收住金丹威壓,走到櫃檯前。
「徽章在哪?給我看看。」
馬長老趕緊跑回櫃檯,雙手把那枚紫金流雲徽捧了過來。
「吳老您看,就是這枚,他還大言不慚說是韓丹龍會長親自給的。」
「韓會長閉關多年,連老夫都見不到,他一個築基小輩憑什麼?」
吳辰龍伸出手,從馬長老手裡接過徽章。
可指腹剛接觸到玉面,他的動作便猛地停住了。
入手極其溫潤,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暖玉。
而是王城地下火脈中溫養過的紫霞暖玉,萬年級別。
這種觸感,他只在極少數五階丹材上感受過。
單是這塊玉料,拿去拍賣便值數千萬下品靈石。
用這種東西偽造徽章?未免太捨得下血本了。
吳辰龍放出神念,探入徽章內部。
下一息,他的手指猛地收緊,呼吸直接停了半息。
複雜的紫金流雲陣紋一層層在神念中展開。
徽章內部的丹紋根本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道韻硬生生凝成的!
每一道紋路里都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磅礴的丹道意志。
渾厚深邃,遠超他這個四階巔峰的層次。
在陣紋的最深處,有一道五階煉丹宗師才能留下的獨特丹火氣息。
吳辰龍年輕時曾去王城求學,遠遠見過韓丹龍煉丹,這道氣息他死都不會認錯。
他猛地翻過徽章,看向背面。
一行銘文刻在紫金底面上,字跡蒼勁,筆鋒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丹龍制」四個極小的字,旁邊跟著一枚紫金流雲陣法紋路。
這種紋路,只有韓丹龍本人的神魂才能催動,旁人絕無可能模仿。
吳辰龍的手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他煉丹一百二十年,見過不少高階徽章。
但這種代表最高規格的紫金流雲徽,整個天武王朝擁有者不超過五人。
他以前連摸都沒有摸過一枚。
馬長老見他遲遲不說話,以為事情已經定了,還在旁邊喋喋不休。
「吳老,這就是個假貨留著也是禍害。」
「這種劍修粗胚子不懂丹道,只會靠運氣撿漏。」
「您直接當眾砸了,再把他廢了手腳扔進黑風洞,殺雞儆猴長個記性!」
吳辰龍猛地轉過身。
馬長老還在說:「您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吳辰龍一巴掌狠狠抽在馬長老的右臉上。
馬長老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接被抽得橫飛出去。
撞翻了兩排木椅和兩張桌子,臉貼著地面滑出十幾丈遠。
等他爬起來,左臉腫得像塞了個大饅頭。
嘴裡吐出幾顆帶血的牙齒,叮噹落在散亂的登記簿上。
大殿裡瞬間死一般地安靜。
胖臉弟子嚇得趕緊把腳縮回椅子底下,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尖嘴弟子低頭看著鞋尖,瓜子也不嗑了,手心全是汗,連氣都不敢多喘。
馬長老捂著腫起的臉,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吳老,您……您打錯人了啊!」
「打的就是你這個蠢貨!」
吳辰龍金丹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壓得馬長老再次趴回地面。
周圍修為低的弟子感到胸口一沉,直接跪了下去。
吳辰龍用雙手托著那枚徽章,緩緩舉過頭頂,連拿高一寸都怕失手摔了。
「都給老夫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他壓著心頭的震怒,一字一句地暴喝出聲。
「這是紫金流雲徽,萬年紫霞暖玉為底,五階道韻凝紋!」
「背面還有總會長韓丹龍親筆銘文,並且留有五階丹道烙印!」
「這是煉丹師協會最高規格的四階徽章,整個天武王朝擁有者不超過五人!」
「砸碎?」
吳辰龍指著馬長老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砸一個給老夫看看!」
「誰要是敢損毀此徽一絲一毫,煉丹師協會追究下來,天劍宗丹峰也擔待不起!」
「到時你拿什麼賠?拿你這張狗臉去換藥材嗎!」
馬長老癱坐在地上,張了張嘴,腹部忽然一松。
一股異味從他身下散開,褲襠處洇出一片濕透的深色。
他徹底聽明白了,徽章是真的,葉天立真的是四階煉丹師。
而他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判定任務失敗,要扣二十萬貢獻點,還要把人罰去思過崖。
得罪一個享受長老待遇、地位僅次於峰主的四階煉丹師,在天劍宗意味著什麼?
他這個管事長老,在人家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離得近的胖臉弟子聞到異味,捂住鼻子,臉色慘白地搬著椅子往後退。
他之前開盤下注賭葉天立失敗,還帶頭嘲諷,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
大殿裡噤若寒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枚紫金流雲徽和葉天立之間來迴轉。
那些先前跟著嘲笑的人,此刻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