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卻沒有打算收回那張清單。
他看著櫃檯上那些展示用的成品丹藥瓶，目光在那隻青玉瓶上停了兩息。
「宗門煉的丹藥，雜質太多，入不了口。」
「你說什麼？」
老者撥弄算盤的手猛地停住了。
隨即將算盤重重壓在櫃檯上，稀疏的眉毛都豎了起來。
周圍湊過來看熱鬧的弟子也安靜了一瞬，紛紛轉頭看向葉天立。
宗門丹藥全由丹峰煉製，其中不少還出自四階煉丹師吳辰龍之手。
多少內門弟子攢上幾年貢獻點，都未必捨得換上一瓶。
這個劍峰弟子居然說入不了口。
「年輕人，說大話也該有個限度。」
老者從櫃檯里拔開那隻青玉瓶的瓶塞，語氣很冷。
「這四階聚靈丹，有一部分可是吳長老親手煉製。」
「一枚便要六千貢獻點，你敢說這是殘次品？」
葉天立只聞了一下瓶口散出的藥氣，語氣很平。
「凝丹時火候低了半成，火候欠了半息，赤陽草的藥力沒有完全煉開，至少流失三成。」
「而且凝丹手法也極其粗糙，火毒沒清乾淨，全藏在丹衣里。」
「金丹以下修士短時間內服下這東西只要超過三枚，經脈便會出現輕微的灼傷。」
老者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去看櫃檯里那隻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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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立繼續往下說：「至於那三階護脈丹更差，輔藥投放順序全反了。」
「陰陽藥力在內部對沖，丹衣不過是硬撐出來的，放三個月自己就會碎掉。」
他把那隻青玉瓶隨手推了回去：「這種殘次品，白送我都不要。」
聞言，老者攥著算盤的手在發抖。
因為葉天立說的每一條，都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
四階聚靈丹火候欠缺的事，丹峰吳長老半年前就親口提過。
說宗門地火不穩會導致損失三成藥力。
至于丹衣里殘留火毒、一天內服用不能超過兩枚。
那是藥庫內部驗丹時才發現的絕密規矩。
三階護脈丹輔藥順序的問題更隱蔽，連丹峰的幾位三階煉丹師至今都沒發現。
眼前這個骨齡不到三十的劍峰築基弟子，只聞了一下，竟然一眼全看穿了。
老者在這裡管了四十年藥材，才有資格接觸這些記錄。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用眼睛看出成品丹藥的缺陷。
「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者盯著葉天立看了很久，拿不準對方是不是從哪個丹峰長老嘴裡聽來的。
葉天立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指了指清單上被推回來的那張紙，語氣依舊平靜。
「藥材，換不換？」
老者沉默了半晌，終於咬了咬牙。
他抓起葉天立的身份玉牌，直接按進櫃檯底下的陣盤裡。
數字浮現：十一萬，長老八折權限已開啟。
陣紋亮起，老者在陣盤上輸入數額。
十萬零三百點被當場扣除，玉牌上的數字跳動，只剩下了九千七百點。
老者看見那串數字，眼皮都跳了兩下，替葉天立覺得肉疼。
可規矩就是規矩，貢獻點足夠又有長老權限，他沒有理由扣住藥材不發。
老者取出藥庫令牌，朝後方打出一道靈光。
不多時，四名藥庫弟子推著兩輛木車走了出來。
車上擺滿大大小小的玉盒，老者從車上取下十七個蓋著宗門藥庫火漆印的玉盒，一個一個碼在櫃檯上。
而每個玉盒上都貼著封靈符，但藥香依舊從縫隙里滲出來，整個櫃檯都被濃郁的氣息籠罩。
「四百年火紋草、五百年寒髓花、赤陽火果、四階玄冰髓……」
老者拿著清單逐一核對。
「十七種主藥，三十二種輔藥，三枚四階妖丹。」
老者把最後一個玉盒推過去，手停在半空。
「十萬貢獻點扣除完畢，離開櫃檯後，藥力受損概不退換。」
他看著葉天立，到底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
「你要是真會煉丹，這些藥材夠你煉出好東西。」
「要是煉廢了剩下幾爐灰，也別來找老夫哭窮。」
葉天立抬手一卷，已經把木車上和櫃檯上的玉盒全部收進了儲物戒。
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更沒有揭開任何一張封靈符去驗藥材的年份，轉身就走。
老者看得胸口發堵，那可是十萬貢獻點的四階藥材。
這小子收得跟拿走幾捆柴沒什麼區別。
旁邊圍觀的幾名弟子忍不住鬨笑出聲。
「連藥材年份都不驗，十萬貢獻點就這麼花了？」
「劍峰的人懂什麼煉丹，也許人家煉的就是爐灰，根本不挑年份。」
「等他煉出一爐灰，或者是拿回去當藥渣煮水喝，我看他哭都來不及。」
葉天立已經走出了貢獻大殿，這些話他聽見了，但根本沒往心裡去。
多聽一句這幫井底之蛙的廢話，都是耽誤他煉丹的時間。
老者望著葉天立的背影，手指在算盤上敲了兩下。
他不喜歡年輕人糟蹋藥材，可葉天立說出聚靈丹缺陷時的篤定，又讓他心裡拿不準了。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不到三十歲的四階丹師，簡直是在開玩笑。
回到劍峰洞府後，葉天立把所有玉盒全部取出，按屬性和年份排列在石室的石桌上。
四百年火紋草等火屬性材料放在左邊，五百年寒髓花等寒屬性材料放在右邊。
赤陽火果和玄冰髓隔開三尺避免藥力互相干擾，妖丹與輔藥單獨分開。
他盯著這堆材料看了片刻，心裡算得很清楚。
這些材料足以煉製數千枚四階丹藥。
只要全部煉成完美級，其價值至少能翻上四五倍。
材料夠了，但爐子不行。
他洞府里只有一尊破舊的二階丹爐。
上次煉青龍元丹用的黑炎爐是協會的帶不走。
用普通二階丹爐煉四階丹藥，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狂暴的青色道火。
強行煉製的話，丹沒出爐，爐壁便會先報廢碎裂。
葉天立想了想後，把藥材收好，起身離開洞府。
「只能去丹峰，那裡有四階煉丹房。」他心中暗道。
丹峰有宗門地火，也有專供長老使用的四階煉丹房。
租用一天五百貢獻點，這個價格比買一座四階丹爐要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