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秀靈的目光死死落在葉天立身上。
她特意趕來不只是送情報,更想從葉天立臉上看出一點凝重、擔憂或者退縮。
只要葉天立開口,她便能順水推舟請夏家出面調停。
但葉天立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石桌碰出輕微的聲響。
隨即站起身,將石桌旁的舊劍拿起來,指腹輕輕擦過劍鞘。
「金剛不壞?」葉天立自語了一句,聲音平淡得很。
夏秀靈眉頭動了動:「你不怕?」
葉天立將舊劍系在腰後,眼神冷漠。
「不過是些土雞瓦狗,送上門的人頭,收了便是。」
夏秀靈靠在長凳上,盯了他好幾息,忽然有些替秦無鋒擔心。
她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真不知道你是真有底氣,還是在硬撐。」
「明天比斗台上,秦家絕不會留手,團體賽還有其他人圍堵,你別小看他們。」
葉天立抬手拿起桌上的大會玉簡,指了指上面的獎勵條款。
「他們若不來,我還得一個個去找,聚在一起,省時間。」
「五十萬貢獻點不能少,團體賽那五萬,我也要。」
夏秀靈搖了搖頭,知道自己這回沒必要再勸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白色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秦無鋒和另外六名秦家弟子的武技路數,看不看隨你。」
說完,夏秀靈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邊又停了一下。
「明日我與你們一起去中央廣場。」
「青衫不用找了,我那裡有一件夏家客卿服,料子不錯,也沒穿過。」
葉天立拒絕得很快:「不穿。」
夏秀靈回頭問道:「為何?」
葉天立語氣平靜:「胸口繡著夏字,穿出去,軟飯便坐實了。」
葉不屈沒忍住,低頭笑出聲來。
夏秀靈看了葉天立兩眼,轉身離開洞府。
「你倒挺在意這個。」
葉天立沒有解釋,被人罵兩句小白臉不會掉肉。
可若真穿著夏家的衣服上場,大帝的顏面多少要留一點。
葉不屈拿起桌上的白色玉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葉天立。
「哥,真不用防備一下?」
葉天立隨手拿過玉簡扔進儲物戒。
「去休息,明天早起。」
……
次日清晨。
鐺,沉悶悠長的鐘聲從天劍宗主峰頂端傳來。
鐘聲接連響了九下,群山之間的雲海隨之翻湧。
各峰弟子帶著身份玉牌,紛紛趕往中央廣場,天驕大會正式開啟。
葉不屈翻了半夜,總算找出一件七成新的過年青衫。
衣服肩膀寬了半寸,袖子也長了一點。
葉天立並指如劍,用劍氣裁去多餘的袖口,換上後倒也顯得乾淨合身。
葉不屈盯著被削平的袖口,滿臉肉疼。
「這是我過年才穿的衣服。」
葉天立隨口回道:「比賽結束還你。」
葉不屈瞪大了眼睛:「你還我一件沒袖口的?」
聞言,葉天立看了他一眼:「加兩枚回元丹。」
葉不屈馬上改口,笑得見牙不見眼。
「哥,你穿著真合身,這衣服生來便該姓葉。」
兩人推開洞府大門,夏秀靈今日沒乘紫色飛舟,只佩著細劍,早早等在懸崖邊的石道上。
三人匯合,沿著劍峰山路朝主峰中央廣場走去。
通往中央廣場的山路上,各峰弟子一隊接一隊。
陣峰弟子走得最整齊,陣盤、陣旗分門別類掛在腰間,步調一致。
丹峰弟子也有人領隊,十人一組,前後不亂。
再看劍峰的山道上,隨處可見身穿白衣的劍修。
這些劍修三三兩兩走在一起,彼此之間隔著很長距離。
無人交談,更無人結隊,有人背著兩把劍。
有人邊走邊喝酒,還有兩個弟子正為誰走在前面爭論不休。
每個人眼裡都帶著傲氣,路過同門時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夏秀靈走在葉天立身側,看著前方的散亂隊伍。
「劍峰這副樣子,年年都沒變過。」
「弟子個個自視甚高,宗門內無人能當領頭羊。」
葉不屈雙手枕在腦後,重重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前年倒數第一,去年還是倒數第一。」
「去年團體賽,劍峰第一輪就被陣峰的困陣一鍋端了,連人家陣眼都沒摸到。」
「好不容易有幾個人逃出來,剛上台便有三個人追著丹峰同一個人砍。」
「其餘七個沒人管,被打得滿場跑,十個人最後全被丟出擂台。」
「分發宗門資源的時候,劍峰直接墊底,害得我們今年連例供都被剋扣了三成。」
葉天立走在前面,步履穩健。
他掃過那些散漫的白衣弟子,語氣平淡。
「連無敵的劍心都沒凝聚,拿劍只是樣子。」
「這種人聚在一起,仍是烏合之眾。」
夏秀靈聽見這話,側目看了他一眼。
一個內門弟子開口評價整座主峰弟子沒有劍心,換作別人早被抓去執法堂了。
可從葉天立口中說出來,卻顯得理所當然。
前方幾名爭路的劍峰弟子聽見這話,回頭怒視了一眼。
但認出是曾一劍斬殺赤炎虎的葉天立後,他們最終沒有一人敢出聲反駁。
三人穿過半山腰,來到一處狹窄的山坳。
這裡是劍峰前往主峰中央廣場的必經之路,前方山道卻忽然堵了起來。
幾十名劍峰弟子停在原地,臉色難看地攥緊手中長劍,卻不敢往前走。
山坳正中間站著十幾個身穿黑袍的器峰壯漢。
這群人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臂比尋常弟子的大腿還粗上一圈。
為首那人身高九尺,滿臉橫肉,胸口敞開露出濃密的黑毛,宛如一頭直立的黑熊。
他手裡倒提著一柄巨大的八棱紫金錘,錘頭足有水缸大小。
那是器峰內門第七的高手,趙奎。
他的修為在築基巔峰沉澱了整整八年。
曾一錘打斷過三階妖獸的脊骨,力氣大得驚人。
趙奎將重達三千斤的紫金錘往地上一頓。
轟!
山道上的青石板當場裂開數道口子,碎石飛濺。
趙奎扯著大嗓門,聲音震得周圍樹葉簌簌作響。
「怎麼,劍峰沒人了?」
「天驕大會還沒開,便一個個低著頭走路,趕著投胎啊?」
一名劍峰弟子氣得額頭冒筋,握住了劍柄。
趙奎嗤笑一聲,直接把八棱紫金錘放到他腳邊。
「來,拿起來,能把錘子抬離地面,我便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