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多言，同時動了。
白塵的碧水劍率先出手，一道青色的劍芒貼著擂台表面激射而出，直奔宋玉腳下。
宋玉身形未動，短劍在身前一划，
一道白色的弧光將青色劍芒截斷，隨即她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白色的羽毛般輕盈地向側方飄出，
短劍在空中連點三下，三道細如絲線的白色劍光分從三個方向襲向白塵。
白塵揮劍格擋，三道劍光被逐一化解，
但宋玉的身法實在太快，每一次格擋之後她都已經換了一個位置，劍光從不同的角度不斷襲來，連綿不絕。
白塵一邊應付她的攻勢，一邊找機會反攻，碧水劍在他手中翻飛，青色的劍芒與水光交織在一起，在擂台上劃出一道道弧線。
台下的新晉弟子們看得入了神，有人攥著拳頭，有人微微張著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兩道交錯的身影。
但漸漸地，有些弟子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
台上的兩人雖然動作利落、劍光交錯，看起來眼花繚亂，
可仔細一瞧，每一次攻擊似乎都留了幾分力氣，每一次閃避都剛好比劍尖快了那麼一線。
像是事先排練過一樣，好看是好看，卻少了那種真正交鋒時的凌厲和壓迫感。
一名站在前排的弟子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同伴說：「我怎麼覺得……他們像是在表演？」
同伴也點了點頭：「好像是沒怎麼用力。」
台上的馮掌門自然也看出來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額角青筋跳了一下，然後悄悄給兩人各傳了一道音，語氣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沒好氣：
「你們兩個夠了！糊弄誰呢？再這麼演下去，新晉弟子們還以為我落雲宗的築基期修士就這點本事！」
白塵聽到傳音，手裏劍勢微微一滯，他抬眼看了對面的宋玉一眼。
宋玉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心虛。
白塵嘆了口氣，心想看來是沒法繼續糊弄下去了。
他伸手在腰間一拍，十二片金角子母刃從袖中飛出。
銀光閃閃地在他身周盤旋了一圈，隨即分成三組，從不同方向朝宋玉圍攏過去。
大衍決第三層的神識全力催動，十二片子刃在他精準的操控下如同游魚一般靈活，角度刁鑽，速度極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宋玉的神色終於認真了起來。
她身形連閃，短劍在身前不斷格擋，將靠近的刃片逐一彈開。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一件讓她暗暗吃驚的事。
她看不穿白塵的心思了。
通明靈犀這門秘術她修煉多年，在同階修士中從未失手。
只要對方的修為不超出她太多，她便能捕捉到對方出手前的神識波動，提前做出預判。
可此刻她的神識探向白塵時，卻像是撞上了一面厚實而無形的牆壁，所有的感知都被擋在了外面。
她看不見他的心思，也讀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宋玉心中微微一震，但她畢竟身經百戰，面上沒有露出異色，只是腳下步伐加快，身形更加靈活地閃避著子刃的攻擊。
她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白塵之前明明是能被她看穿心思的，短短三個月，他就找到了遮蔽通明靈犀的方法。
要麼是他修煉了某種專門防禦神識窺探的秘術。
要麼是他的神識強度已經遠超同階，她根本探不進去。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說明這位師兄在這三個月里做了充分的準備。
宋玉當機立斷，不再浪費靈力去嘗試窺探他的心思。
她往後撤了數步，拉開距離，同時左手一拍儲物袋。
四面巴掌大小的陣旗從袋中飛出，在靈力的牽引下分別落在白塵四周的四個方位。
陣旗入地的瞬間，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從四面升起，將白塵籠罩其中。
那是一套困陣，陣中靈氣流轉紊亂，方向感被扭曲，即便是神識強大的人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破陣之法。
白塵只覺得四周的視野驟然一變，原本清晰的擂台和宋玉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藍蒙蒙的光霧，四面八方看起來都一樣，辨不清東南西北。
他試探性地放出幾片子刃朝光幕攻去，刃片撞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被彈了回來，光幕紋絲不動。
他又用碧水劍斬出一道劍芒，同樣被光幕輕鬆化解。
白塵被困在陣中，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找到破綻。
他開始有些著急了，靈力在不斷地試探和防禦中緩緩消耗著。
宋玉在陣外不時遞來一記精準的劍光，雖不致命，卻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催動血煉神光來防禦，每一次催動都消耗不少靈力。
如果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消耗到靈力枯竭。
白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將大衍決運轉到極致，神識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向外延伸，一寸一寸地掃過整座陣法的每一個角落。
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均勻的，某些地方的靈力流動速度稍快，某些地方稍慢，像是水面上偶爾泛起的波紋。
他的神識順著那些波紋一路追蹤，終於在三息之後鎖定了一個位置。
陣法東側偏南的那面陣旗，靈力波動明顯比其他三面薄了一線。那裡就是陣眼。
白塵睜開眼，沒有猶豫，心神沉入識海中呼喚了一聲。
蟄伏在洞府里的小螳螂感應到了他的念頭，金色的身影從草叢中彈射而出。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三兩下便跳上了擂台邊緣，順著陣法的邊緣繞到了東側偏南的那面陣旗旁。
它的前肢高高揚起，兩把鐮刀狀的臂爪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然後猛然揮下。
「咔嚓」一聲脆響，陣旗被從中斬斷。
藍色光幕驟然黯淡，陣法的束縛力瞬間消散。
白塵從陣中脫身而出，碧水劍在手，毫不猶豫地朝著宋玉的方向刺去。
宋玉見陣眼被破，臉色微微一變。
她看向白塵身後那隻正蹲在斷裂陣旗旁、歪著腦袋看她的金色螳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此刻來不及多想，白塵的劍已經到了身前。
她橫劍格擋，劍光相擊，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兩人各自退後幾步，靈力都已消耗大半，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幾分。
台下的新晉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人回過神來，發出低低的驚嘆聲。
先前那些覺得「像是表演」的弟子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
方才那一連串的交手快得像是在眨眼之間，從困陣到破陣，從螳螂斷旗到兩人近身對劍，每一幕都讓他們眼花繚亂。
馮掌門適時地站起身來，朗聲宣布：
「停手吧。這一場切磋，算平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