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程天坤坐在石桌一側，正在研究丹方。
他準備開爐煉一爐養元丹，閉關煉丹的念頭他已經動了小半年，只是瑣事纏身，一直沒能騰出空來。
他剛放下黑子站起身，一道傳音符便從亭外飛入，懸停在面前微微一顫。
那是馮掌門的靈力波動，急促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程天坤伸手接過傳音符，神識往符中一探，面色忽然凝住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著伸手接符的姿勢，好一會兒沒有動。
呂洛正坐在對面擦拭他那柄隨身多年的法寶青霜劍，心想自己雖然凝結元嬰了，可手上只有幾件法寶，
什麼時候才能弄一兩件古寶傍身啊？
見程天坤的臉色不對，便放下了劍和布巾，皺眉問道：「師兄，怎麼了？」
程天坤緩緩將傳音符收入袖中，坐回了石凳上，語氣聽起來平靜，但呂洛聽得出那份平靜底下的震動：
「你還記得天泉峰那個叫白塵的弟子麼？」
呂洛微微一愣：「記得，當年三派試劍大會拿了第二的那個，還是我帶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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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可能，聲音也緊了幾分，「他怎麼了？莫非……」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這種時候，宗門忽然傳來一個築基期弟子的訊息，通常不是什麼好事，多半是遭到了意外。
程天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他剛剛結丹成功了。」
涼亭里安靜了很長的一息。
呂洛張著嘴，眼睛瞪得比剛才擦劍時還要圓三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什麼？他結丹了？」
他像是沒聽清一樣又重複了一遍，「他，白塵，那個偽靈根，結丹了？」
程天坤點了點頭：「馮師侄的傳音，不會搞錯。」
呂洛放下手裡的抹布，站起身來在涼亭里來回踱了兩步，又坐回去，又站起來，最終停在石桌邊，深吸了一口氣：
「偽靈根結丹……這，這得是多小的機率？」
他轉頭看向程天坤，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師兄，偽靈根結丹，放在整個天南，也是千年難得一遇的事。竟然落在了我們落雲宗？」
程天坤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望向亭外的湖面，語氣中帶著一絲沉思的意味：
「此子是五靈根，能走到結丹這一步，除了自身心性堅韌之外，必然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但話說回來，我們修仙之人，能修到結丹以上的，誰沒有幾樁奇遇呢？若無機緣庇護，即便是天靈根之資，也未必能成功結丹。」
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回呂洛臉上，「你說得對，五靈根結丹實屬罕見，正因如此，我們更不必刻意去特殊對待他。就當他是尋常結丹弟子，該給的權利給，該盡的義務盡，反而更能讓他安心修行。」
呂洛聽了這話，慢慢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程天坤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盤算著什麼，片刻後他開口道：
「我記得天泉峰的馬師侄，如今已有四百餘歲了吧？」
呂洛略一思索，點了點頭：「馬峰主是結丹中期修為，這些年修為一直停在瓶頸上，難以寸進。按結丹期的壽元來算，確實所剩不多了。」
程天坤沉吟道：「不如讓他好生閉關，看能不能在這最後的時日裡突破到結丹後期。這天泉峰，就交給白塵來打理吧。他一直在天泉峰藥園修行，對那片地方也熟悉，接手起來不會有太多不適。」
呂洛想了想，眉毛微微揚起：「師兄的意思是，讓白塵接任天泉峰峰主？」
程天坤點了點頭：「一個剛結丹的修士，給他一座峰主之位，既是認可，也是一份責任。對宗門來說，也能安撫人心，五靈根結丹的弟子尚且能在落雲宗得到重用，旁人看了，自然會覺得我們宗門待人不薄。」
呂洛思索了片刻，拱手道：「師兄考慮得周全。師弟這便去辦。」
......
與此同時，藥園的洞府里，白塵正坐在石台前端詳著三隻儲物袋。
他剛剛出關不久，體內那顆新結成的金丹還在緩緩轉動，每一次旋轉都帶出一股溫和綿長的靈力，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結丹之後的感覺和築基期截然不同。
靈力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沉穩而厚重。
他花了大半個時辰才適應了體內這種全新的力量感，然後便發現石台上多了三隻系著銀絲的儲物袋。
小青來過了。
靈草靈藥堆了大半袋，品相極好，年份最淺的也有三四百年，
有幾株甚至泛著微微的丹暈，顯然是罕見的千年靈藥。
還有幾卷功法玉簡和陣圖，
他隨手抽出其中一卷展開，封面寫著「托天魔功」四個大字，旁邊還有一冊泛黃的獸皮卷，卷首三個字是「青冥真經」，
另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畫著兩個相對而坐的小人，旁邊題著「合歡功」三字，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除此之外，裡面有幾隻大小不一的瓷瓶，其中一瓶裝著半透明的液體，靈氣內斂，看不出用途。
還有一疊丹方、增元丹、昊元丹，甚至還有一份完整的明清靈水配置配方，以及一張寫著「碧火酒」三個字的方子，用料稀奇古怪，
甚至還要用到化形大妖的妖丹，才可以釀製。
這一下，看得白塵直搖頭，這化形大妖放眼整個天南，也不見得有一頭，哪來的妖丹？
此外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種子，裝在幾隻玉匣里，用蠟封著。
他將這些材料全部取出，在石台上分類碼放整齊，然後盯著那些功法和丹方發了半天呆。
這些功法他還沒來得及細讀，但光看名字就知道品階不低。
托天魔功他在典籍中隱約見過記載，是一門煉體魔功，修煉至高深處肉身可硬抗法寶。
青冥真經聽名字像是正派道家功訣。
至於合歡功……白塵將它單獨收進了儲物袋最裡層，暫時不打算碰，至少有雙修物件再說。
白塵將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妥當，然後坐在石台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顆金丹沉穩的轉動，依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這個偽靈根，這個在落雲宗外門藥園裡澆水翻土了三年的雜役弟子，竟然真的結丹了。
他想起宋玉結丹時的訊息，從靈眼之樹回來後閉關兩年便功成圓滿。
而他自己呢？
三次散功重修耗費三十餘年，又藉著靈眼之泉、靈眼之玉、拘靈陣和大量丹藥，才用十年時間完成了最後一次衝擊。
差距擺在那裡，明明白白，但他心裡卻並不覺得苦澀。
他走的路和別人不一樣，慢是慢了些，可每走一步都是踏踏實實的。